太後不喜悖逆,基本不会顺着赫连鹰的意。她方才向太後娘娘示好,太後不仅看见,甚至接受了她的好意。只要她找个机会向太後投诚,太後自然会帮她摆平这一项和亲。
明姝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後,还是要走上这一条路。
太後没再同赫连鹰说话,转而命身旁的嬷嬷将羊皮卷连同宝箱一并收好,几乎是将这件事敲定。
赫连鹰见状,心中颇为满意,提起杯盏,向太後丶皇帝敬酒。
宴席继续。
席上逐渐出现些许窃窃私语,衆人方才将赫连鹰的动作收于眼底,自然也看出不少端倪。
宗室席上,萧以琮身侧的宫不断为萧以琮倒酒,内心祈求他不要冲动。
萧以琮早就看见赫连鹰不怀好意的目光,偏偏来之前父皇特意派人叮嘱他不能冲动。
明明他们都知道明姝同他的关系好,现在却考虑将她外嫁。
萧以琮压抑着心底的愤怒,一口一口地将烈酒往下灌。萧以鸣朝他斜了一眼,态度更加平静。
一场宴会结束,太後丶陛下率先离席,接着便是赫连鹰。
青年临走之前,特地褪下手中的琉璃串放在明姝桌上,这一动作立即吸引了席上其他人的目光。
明姝冷冷地瞥了一眼:“赫连王子这串琉璃珠,还是送给未来和亲的人吧。”
在赫连鹰眼里,他已经将明姝认作和亲之人。他会向大齐施压,以使和亲之人变成他想要的那一位。
眼下,他只要在衆人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收或者不收这串琉璃珠,都不重要。
青年一笑,又将自己的手串收了回来:“西平人的琉璃手串,只送心爱之人,我迟早会为你戴上。”
说完,他俯身一礼,带着一衆的目光离开。
他一走,整个殿中其馀的人便立即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都望向还在席中的明姝。
她还是那副风雨不动的模样,等身边的人走了,才缓缓地站起身。
视线一转,与远处的少年相接。
萧以琮早就醉酒睡着了,一旁的萧以鸣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两个人远远地望了一眼,目光都十分平静。
就算是他们关系不错的上一世,萧以鸣都没有为她的和亲做过什麽,就更不能指望这一世了。
明姝收回目光,朝外走去。
还没走出殿,便有宫女迎上来,低声道:“太後娘娘请明姑娘前去。”
明姝平静地点点头,一切如她所想。
裙摆委地,明姝走起路来并不快,她慢慢跟随宫女抵达附近的宫殿。宫人替她推开门,一入内,她便闻到了些许茶香。
接着嬷嬷将她领到内殿,一个端方的身影站在桌边,点着一旁的灯烛。
明姝的视线还没擡,便往前一礼:“见过太後娘娘。”
太後手里拿着火折子,瞥她一眼,语气没有先前的冷淡,只问:“想好了?”
“明姝想好了。”
太後,听见她的话,只是眼皮稍微擡了擡,动作依旧流畅:“早想清楚,何必吃那些苦?”
一旦明姝表示出顺从之意,太後的态度便立即缓和下来,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与前世的形象不谋而合。
明姝愈发觉得心寒,原来前世太後对她的那些好,也都带有目的。
少女历经两世,也学会了些许圆滑:“先前是明姝任性,不懂太後娘娘良苦用心,还望娘娘海涵。”
“你们这些丫头……!”太後嗔了一声,又无奈地摇摇头,“你母亲也是任性,偏偏要去往江南。京中那麽多好男儿供她挑,不肯。不过,你是识趣的,想要嫁什麽人,哀家也会替你做主。”
明姝微顿。
看透太後意图之後,明姝瞬间就能明白她说这话的目的。
最好这时候她说出来的名字能直接切中太後的心思,否则便会拐弯抹角的推脱,不是说门不当户不对,或者说两个人不合适,总会有各种理由。
明姝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太後娘娘关照,明姝自然不想嫁得太远,一切全凭娘娘做主。”
太後自觉拿捏了她,唇角又勾起不经意的笑容。不过她自然不会这麽着急抛出橄榄枝,她点点头,语气慈祥:“哀家会为你挑个好的夫家。”
只是安抚少女远嫁的担忧,但并不承诺。
明姝听出她话中含义,立即作出感激的模样,跪谢道:“多谢太後娘娘恩典。”
太後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有关明姝母亲的话,似乎十分怀念。又借着天色已晚的理由,让宫人将她送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