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熹言自哂想到他的这幅模样像极了某个羞耻的不体面的人物形象。
付焕施看彭熹言准备换衣服,只能稍稍往空位处挪避免不必要的触碰,直移到紧挨着车窗的位置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只是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得换个衣服而已,只有他还在那里偷偷摸摸这不敢那不敢的像是做贼似。而且又不是没看过,自己好没出息。
付焕施心想着,上手拍了几下已经烫红到烧手的脸颊,觉得自己没必要这麽局促不安,必须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嗯?
不对啊……
付焕施终于想通了,瞬间舒服了很多。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耳边持续如鸣,彼时心里斗争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不再有了响声。付焕施下意识地将头转过去。
不偏不倚得恰巧撞进了彭熹言与他相望的眼中,付焕施感觉自己心跳骤停了一瞬,这双上勾浮动着琥珀光色的眸眼闪着能蛊惑人心的虹彩,像是含着无尽的柔情仅仅只是看着他都是齁甜的蜜意,浸染了他的身躯难以散去。
彭熹言已经换好了衣服,付焕施穿起来大小适中正合身的短袖在他的身上还是有些许短小吃紧。也不经意间露出了胳膊处再往上的一道浅长的小伤疤,那条随时间附上新皮的伤痕在白净如玉的皮肤上显得过于触目惊心,还是一个不能忽视的瑕疵。
付焕施之前就有注意到,他有旁敲侧击询问过彭熹言这是怎麽弄得,可是当时的彭熹言只会巧妙得转移话题,只说是不小心划到了。这种无力的辩解他是完全不相信的,只是一来二去间彭熹言也不会对他说出真相,付焕施也不好再多问。
“你还不换吗?”
彭熹言说着无意识得想挠上脖子,颈後的皮肤像是被拂搔过刺痒难忍,一怔间还是忍住了马上要擡起的手。
“换啊,我现在就换。”
付焕施也不再去在乎彭熹言就在他的面前了,一不做二不休像是即将踏上严峻的战场一样,迅速脱下衬衫後继而拿过手边的短袖就套了上去,整个流程不出几秒。
彭熹言还没来得及避让视线就目睹了整个过程。不同于他自身的冷白皮,付焕施是被太阳浸晒过的健康的麦芽色皮肤,想来也是从小就常常顶着大太阳到处乱跑才晒成了这样。
原本正常如斯的情景,彭熹言却感到了车里空气的闷热正在他的周围流动。他忘记了要避开视线,眼睛的波纹在他的身间流过,暖黄色的清瘦身躯在他眼前暴露无遗没有了遮挡。彭熹言愈发感觉到了燥热,似乎有那一簇簇小火苗在他的体内疾走搅动起一场葳蕤的大火。
付焕施正要脱下裤子,彭熹言见状思绪拉回。内心狂乱,赶紧扭过头打算拉开车门出去透透气。
“我先出去等你。”
说完就推开车门大步跨了出去,脚还踉跄了一下直到踩在地上才敛为平稳。他关上车门,不知道自己眼下的声音听起来是那麽得急促丶喑哑。
彭熹言站在车外,夏日仅有的热烈倾斜在发荣滋长的丛林四周。即使身处在清爽蔚盛的幽林之中,他也无法得到任何缓解,思绪一片混乱。
不能参透的感情成了攀缘的蔓草纠缠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引株连。让他抓耳挠腮,不知所可。
可心动的感觉骗不了人。
好难呼吸……
彭熹言下意识扯上衣领,才想起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正是付焕施的衣服,飘飘然的神思在他空落落的心间游荡。他鬼使神差得垂下头,执上一把凑上前闻了闻,上面依稀还残留着洗衣粉的薰香味。
盘桓在他指间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衣粉的香味,令他情绵翻覆,贪图享乐般又匆匆吸嗅了一大口。都让彭熹言想到了拥有这个味道的那个人。
除他以外,再无其他。
情不自禁得又一次想起了他,彭熹言摇摇头,想要克制住这种异样的心情。可是只要他的面庞浮现在他的心潮里,又怎麽会那麽容易摆脱掉。
付焕施换好了衣服,下车後就看到了彭熹言正背对着他,正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想什麽呢,那麽入迷?
付焕施上前拍了下彭熹言的肩膀。
“嘿!”
彭熹言正迷失在沉醉的幻想里,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他心猛地一跳,转眼被拉回现实,他连忙放下“作恶”的手转身。
“你在想什麽呢?”
付焕施擡眼看向彭熹言揶揄着笑,冷不丁被彭熹言的那双眼睛望得之後的话说不出口。付焕施不是庸人自扰,他仿佛从彭熹言如明盏的灯火般的眼神里窥探到了更为深切的,像是掺杂着某种不一样的东西。霎时令付焕施无所适从,心不停得在颤栗。
仅仅只是一瞬间,彭熹言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付焕施双眼游移,想要再次从他脸上捕捉却也无计可施。但是刚才的瞬息依旧鲜明清晰,在他脑海里真真切切得回应。
“没什麽,站在这里有点热了。”
彭熹言朝他笑了下,掩饰自己刚才的失神和下作的举动。他向前走,步伐坦然自若。
“换好了?那我们过去吧。”
付焕施好像找到了遗失的某片,他不敢假意去确定。他现在只想彭熹言的眼睛能多停留在他的眼中,能一直向他凝望。
用那缠绵的目光。
他想一直活在彭熹言的眼中。
日光沉寂,林木在淙淙的流水中晃着洇润的节拍,蝉鸣声声如缕落在枝桠里。
呼吸与心跳,被笼络在舞动不断的旋律中,仿佛不复存在过。只有付焕施独自能听到。
像是永远无法被满足,呼吸缠绕在跳动的心脏上,让他颤抖不已。
付焕施宛若成了其中一棵平平无奇的树,矗立在彭熹言的身後默默不语得向着他凝眸注视。
视线里的背影朦胧着迤逦的线条,最是上天给予的恩赐,随着倾泻的金光缥缈向远山。
他伫耳,再去认真得聆听。
这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