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会儿陪我去看看我外公吧。”叶礼乔拥着被子靠着床头,看着唐箴在衣柜前换衣服。
听到这话,唐箴应了一声,把手上拿的灰白色毛衣挂回去,换了件黑色的。
穿好衣服,他过来摸了摸叶礼乔的脸,“我先下去,洗漱好下来吃早饭。”
叶礼乔点了点头,忍不住笑弯了眼。
再次并肩行于青石小路上,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叶礼乔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唐箴了,于是一路都眯着笑眼直视不讳。
“看路。”“别流口水。”
……
赵叔几人都不在家,估计是带着赵青走亲戚去了。哑巴叔不会跟着去,这会儿大概在湖湘楼。
上山的东西摆在窗棂下,叶礼乔推开竹篱过去拎上,带着唐箴原路返回,再从小院门口的岔路绕到了上山的小路。
蜿蜒山路已经被辟了新道,碎雪堆在两边,不算干净。唐箴缀在叶礼乔身後,时刻注意着他的脚下。想着年初祭祖不宜玩闹,便就一路无话。
叶礼乔回头看了他数次,见他神情端肃,不由笑了笑,“不用这麽严肃,我外公生前可爱玩笑了。要是见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肯定得笑话你呆。”
见他在向上的山路上还倒着走,唐箴点了下他的鼻尖,转着人肩膀将他掰回去,“好好走路。”
外公墓碑周遭很清整,碑沿均匀覆上的白雪没有被扫除,但碑面和座下都很干净,显然是有人提前来擦过。叶礼乔并不意外,看了一眼只说“可能是郎远或者赵青早上来过了”。
篮子里还是老三样,陈阿公的酒,一支卷烟,两方新的毛巾。
叶礼乔再擦拭了一遍,继而洒了酒,燃了烟。一切妥当之後,他拉着唐箴坐在石座上,笑着对他说:“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带人来看外公呢,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好不好?”
“好。”
“讲什麽呢?啊!讲他和我外婆的故事吧。”
那个时代,自由恋爱很少,但外公外婆是。
年轻时候,外公桀骜不驯,读书多明是非,根本无法接受老旧思想的婚姻与爱情。他才不管什麽基业传承,什麽香火赓续,人只为自己活,其他统统是身外事丶过眼云烟。
感情方面,不是出于无法自拔的钦慕,那麽他可以终身一个人。
他如是对外婆说。
外婆是他的童养媳,大他数馀岁,却没机会读书识字。外公说那番话,其实也没打算她能懂。
不懂算了,她只需要知道结果。
可她没说懂也没说不懂,只说“知道了”。
那之後外公远渡重洋。经年世移,再回来时一切翻复。父亲经不住连番打击,重病离世,母亲苦等着他回来,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憔悴不堪。家业寥落,仅剩的一点安栖之所还是她拼尽才智留存下来的。用那副他从未发现的头脑和心肠。
“你既已回来,这个家就要还与你了。所馀已不多,往後你怕是要多辛苦。半幸半不幸吧。”
然後她就孤身离开,找不见了。
多年後重逢,她身边养了好几个流浪儿。外公一时惊喜,一时钦佩,一时只有心疼。
那些孩子便都随着他们回去,知道自己姓名的就还叫原来的名字,不知道的就按百家姓往後排。
多年风霜辛劳,外婆早就不支,生下女儿不久就撒手人寰。外公爱极痛极,馀生靠缅怀度日。
“你之前不是在家里找到了许多旧物件吗,记不记得里面有好几摞字帖?写得好的那些都是外婆的,难看的都是外公的。”叶礼乔回头对墓碑笑了笑,仿佛知道外公会气的跳脚但并不真的往心里去。
归乡後的免费私塾起因也是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