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来,缎靴停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伤到了麽?」
他说,声音清冷如碎冰。
「你是哪个府的小姐?」
我抬眼,故作惊惶地报出我的名字:
「民女是宋家女……宋绯。」
15
长街寂静,只有马蹄声悠悠。
车内熏了好闻的沉水香,陆进安坐在对面,把玩着手中的南红菩提串,一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他有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停车。」
陆进安突然开口道。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出了什麽问题,有些惶恐地坐在原地。
陆进安撩起车帘。
外面是片桃花林,夜风吹拂,花枝微动。
陆进安跳下马车,转身,向我伸出手。
我不太明白,便跟着跳了下去。
马车有些高,他接住我,怀抱亦是淡淡的沉水香气息。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下官是个阉人,宋姑娘投怀送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我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要接住我,一时间有些窘迫:「我以为……」
他笑了笑:
「我是让你把小狗给我。」
他把黑豆从我怀里接过去。
「我进江陵时,途经此处,觉得风景甚好,还有野兔出没。」
他拍拍黑豆的脑袋,沾着泥土的黑毛弄脏了他的官服,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小家伙住在这里,应该会高兴的。」
陆进安帮我把黑豆葬在一棵最大的桃树下。
然後他席地而坐,捡起一截巨大的树根,掏出小刀,刻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很灵巧。
月亮穿进云层,又穿出来的工夫里,陆进安已经刻好了一只小狗。
他将我手中的五彩绳穿过它,系在我的手腕上。
「只要你记得它。它就还在陪你。」
我已经很久没有落过泪了。
却在这句话面前,泪如雨下。
陆进安静静地等着我哭完,接我上了马车。
他说:「就不跟你的家人道别了吧?」
我看向他,他淡淡一笑:
「能让你深夜一个人出来安葬小狗,他们想必不会待你太好。」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点点头:
「不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