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萦绕的全是陛下对她的那些不好,初入宫时他是怎麽冷落她的,後来他又是怎麽逼迫她,伤害佳年的。
她记不起他的半点好。
可近来,他又偏偏频频示好……
其实陛下最後愿意退步成全她,她挺意外的。毕竟之前他说得斩钉截铁,宁肯叫她憎恨他也要强行把她留下。
看来他终究不想她恨他。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虽然陛下可能心宽不了,也欢喜不了,但她已给了他一个冰雪可爱的公主,两平了。
如果陛下仍想要皇子,可以再找其他嫔妃生。润润作为皇贵妃,已为他安排好了一批德才兼备的秀女。
只要陛下传召,她们随意可以侍奉陛下,後宫也随时可以重建起来。
“姐姐……“
润润无比纠结。
岁岁无奈道,“看来你自己也迷茫着。左右你已经长大了,如何抉择看你自己。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姐姐永远支持你。”
润润暖暖微笑道,“多谢姐姐。”
这麽多年,唯有岁岁待她一如往昔。
岁岁揉揉她脑袋。
“傻妹妹。”
如此又过去数日,一个半月後,润润身体才恢复得七七八八。
她本以为陛下着急临幸她,然他一直没提这茬儿,似给足她时间调理。
那日晚上,陛下终于过来了。
润润颤了颤,随即想到身体状态尚可,再没理由拒绝他了。
陛下顺顺利利放她走,少不得要给陛下几次,让他餍足。
润润自觉地把外裙褪了,只剩了件薄薄的寝衣。一躺下就行。
她准备好了。
他想要,她便再伺候他一回。
陛下却并未急于那事。
他按照约定,给润润带来一份类似民间放妻书的东西,和民间和离的形式差不多。放妻书是他亲手所书,灵飞小楷。
民间的和离从来指与丈夫与妻子和离,没听说谁家放妾室和离的,妾室只能算是主人家的奴。而润润一直没吐口当皇後,说到底只算陛下的妾室,他竟也带来了放妻书。
一灯如豆,残烛熏天。屏退了所有下人後,陛下叫润润过来共同坐在圆桌之前。
这一幕气氛,像极了洞房花烛夜即将饮交杯酒的夫妻,而他们却在商讨放妻书。
哪里有洞房花烛夜呢。
他们从没在一起过。
新婚洞房,只停留在陛下空妄的幻想中。
陛下摊开放妻书,指着其上一些字样道,“这两个字是‘玉牒’,你的名字本已写入皇家族谱了。既然你要走,咱们得想个办法划掉。“
润润侧头凝睇他,“怎麽划掉?”
陛下道,“对外宣称你难産逝世,只留下一位公主。只要人死了,名字自然会淡下去,和划掉的效果一样。”
“难産逝世?”
润润喃喃重复,“原来陛下想让我假死。”
陛下内敛嗯了声,怕她多想,“朕绝非蓄意咒你。这样做虽名声难听,你到了宫外却可以完全自由,否则难免与……朕扯上关系。”
最後一句话声线甚低,沾了几分哀恻凄凉之意。
润润浑身麻酥酥的,袭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初入宫她倾慕于陛下时,似乎也是这种感觉,令人又痛又痒。
她问,“如果让外人知道臣妾假死,会怎麽样?”
陛下忖度片刻,“倒不会怎样。一方面朕的名声受损,衆臣定上奏说朕胡乱行事,罔顾礼法。另一方面,你若不摆脱皇室身份,即便走到天涯海角,外人也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你,对你说三道四甚至利用你的。”
……她欲再嫁,更难于上青天。
陛下血管深处翻涌阵阵寒意,虽然他极不愿她再嫁。
但,已放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