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毒是什麽样的,润润想,起码尝起来苦。他似乎真的没有加毒。
他到底想做什麽。
润润仍没动筷子。
蜜浮苏柰花,他怎麽知道她喜欢吃,明明这东西是她出宫以後才眼馋的。
陛下找到她,怎麽半点不惊讶,也半点不愤怒丶怨怼,仿佛成竹在胸。
原来他早就发现她了。
她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挺会跑的。
他这般将她耍得团团转,有意思麽?
他们皇室中人,如此把平民不当人吗?
即便她当初伺候了永安王府那些大腹便便的达官贵人,日子过得也比现在好。
入宫,真是她人生的歧途。
润润腾起怨恨。
陛下一口一口的用筷子给她夹,夹到之处,她需要张嘴,否则他又会亲她。他之前逼着她吃芫荽,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陛下哪有佳年好,佳年会帮她挑芫荽,还会把粥里的芋圆子让给她。陛下永远比不上张佳年,永远。
佳年……
想到病重昏倒的张佳年,和那些散落在泥地里的药丸,润润悲痛欲绝。
“陛下,求求你不要杀张佳年!”
润润忽然出声对陛下道,清晰而又强烈。方才她为自己求情时怯怯懦懦,为张佳年求情,却刚勇地使上了全部力气,
“求求你了,求求你!我愿意代替他死。”
陛下神色顿时晦然下来,
“这话当你没说,朕不想听第二遍。”
张佳年必死。
他似乎真的有点生气,握着筷子的骨节,寸寸泛起青白色。
润润心下十分纠结,为难,更痛苦。多说无益,反而丢掉自己的性命。
好,佳年先走一步吧,
她想办法杀了皇帝,再自尽去阴间找佳年。
两人静默片刻,僵持着,
陛下抿抿唇,怕自己刚才放话重了,握了握她的手暖她,叫一声,“润润——”
尾音拉长,沾点服软的意思。俯首做小似的,依旧谦卑地给她喂饭。
“朕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身子离开椅凳,一只膝盖几乎半跪在地上,把饭食送到她面前。
姿势,变成了一坐一跪。
润润厌然,身子晃了晃,冷冰冰的,故意弄洒了他送来的饭。
他要杀佳年,她哪还有好脾气。
陛下眼睁睁看着饭菜滚落。
他又给她重新夹,轻轻吹凉的滚烫的汤。这一次他用手虚挡着,送到她嘴边,小心翼翼道,
“润润,吃一口吧。真的没有毒。”
那语气当真足够卑微,足够诚意,甚至带着几分乞求。当初他哄他妹妹檀庭时,也是十分温柔的,但远远不及此刻。
润润齿冷着,晾着他在半空举了很久,那时间久到足以令一个正常人手臂发酸。
她铁了心,和他恩断义绝。
两人之间荡过的,唯有寒风。
陛下仍然没放下,执着举着,殷切盼望她吃。
润润呵呵,再度无情给弄洒了。
他精心挑选的一口饭,滚落尘土,还染脏了他的衣衫。
绣鞋正好在,她擡脚碾了碾。
陛下手中空荡荡的汤匙,轻颤了下,
那颗心,仿佛也被碾碎。
他丢了汤匙,目光忽然变得冷淡而有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