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润岿然,半无丁点留恋意思。
陛下失落之色,又沾点恼。天色阴沉,他内心也蒙着一层尘。
他不愿独自茕茕,遂只得放下脸面,又自己走回来,俯身剥掉她的笔,
“走,跟朕一块用午膳去。”
说着,已将她腋窝挽起。
润润拒绝,讽他,“陛下在长信宫不是很多嫔妃等着临幸麽。”
陛下道,“休偷懒。想留在佛堂里独自享清福,却是不能。”
润润无语,原来在佛堂跪着是享清福。他的意图实在昭然若揭,不就想她陪他用膳麽,拐弯抹角说这麽许多。
陛下笑笑,牵住她手,五指相扣,走出佛堂。佛堂设在碧霄宫内,出门闲庭漫步片刻,便是太极殿侧殿,他要和她在那里用午膳。
陛下素日高高在上,甚少有弃乘龙辇之时。拉着她并肩而走,因天空微雨,他手中撑着一把竹伞。
伞挡下阴影,他的长相更酷肖山水画,染就墨色,雨色,玉色,身後背景是皇宫的烟雨迷蒙。他衣衫,也如弄墨。
润润侧过头去,没敢多看他。
他真的……俊极,
列松如翠,郎艳独绝。
为何会有这等诱惑的男人?
他曾经那样绝情对待过她,可她那时还是因为这张脸沦陷了。
刚入宫那段时日,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男人。她和他做过那麽亲密之事,她情窦初开,没法不沦陷。
她曾和姐姐说,我有点喜欢他。
喜欢陛下和喜欢佳年不一样,喜欢陛下是那种麻酥酥的感觉,酸涩涩的,给人很非凡的体验,混淆视听,像极了……爱情。
岁岁生前对她说:你傻,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还是真傻。
忆及往事,润润眼圈发红。
陛下细致,“怎麽又哭?”
润润说,“冷。”
陛下沉吟片刻,把伞暂时交给她,然後脱下自己长长披风,盖在她肩膀。
披风萦绕些许温热,是他的体温。
他问,“这样还冷麽。”
润润抽了抽鼻子,摇头急忙收泪,怕他察觉异样。“多谢陛下。”
陛下满意搓搓她脸蛋,认为娇气,接过伞,复又攥住她前进。
相对沉默片刻,他咳了咳,故意找话题,道,“润润今年多大了。”
这话他以往问时,十七。
润润答:“十九。”
长了一岁多。
他伞柄晃了晃,丈量她脑袋高度,堪堪到他肩头。
“比檀庭还矮些,是长得慢。”
牵住她的那只手变本加厉,将她揉在臂弯里,润润脚步跟着紊乱了,听他淡淡幽怨道,“以前想让你叫朕一声哥哥,你不肯。”
润润不知他为何执着于兄妹,他和她非那种关系,明明只有冷冰冰欲的交换。若真是兄妹,哪有他把她搂在怀里亲,让她路都走不稳的。
润润:“臣妾怎敢僭越。”
他道,“僭越不僭越,你也僭越多回了。”想着,若润润弃叫他陛下,而和檀庭一样唤他哥哥,态度应该会暖和些。
润润主动提出为陛下撑伞,这样可以趁机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陛下却没给伞,若她肯唤他一声,他可以免除她跪佛堂。
润润道,“那臣妾还是跪佛堂吧。”
陛下闻之困惑,明明一句话的事。
刘德元等一衆下人远远跟在後面,大尾巴似的。陛下想过二人世界,所以把他们远远排开。
润润去接凉丝丝的雨,因一只手被他紧紧困住,只得另一只手去感受冰凉。
雨景绝佳。
陛下忆及,她跳楼後的那段灰暗日子,也常常下雨。
“……这片甬道原本种银杏,朕从前的东宫也有,潇潇秋意时银杏明黄,後来先帝把树斫掉了。”
只是闲谈,没有明显的询问语气。润润懒得与他废话,便冷冰冰闭着口。
他遂追问道,“润润也喜欢银杏麽,要不朕命人把树种回来,让你也看看昔日东宫的盛景。”
润润心涉游遐,随便嗯一句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