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许久,他不曾刻意关注与对方的容貌,眼下看来,倒是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他又不明白。记忆中,她的眼底总是有着一种欲望,那是一种野心,而现在她的眼神平和,温柔,是他不曾见过的一面,也或许是他从来不曾有意关注于她。虞薇的睫毛低垂,忽然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着四周看了看。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他,可就是这一瞬,他沉寂已久的心口竟蓦地一颤。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深夜无人时的湖,倒映着连他自己都遗忘的温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停止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久违的东西轻轻攥住,连灵魂都泛起细微的波动。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微动,想要触碰那缕视线,却又在即将相触的刹那停住。他怕自己的寒意惊扰了她,更怕这片刻的温度,不过是又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虞薇见无人,唇角抿起,觉得自己是大惊小怪了。为了虞薇工作方便,顾延买了这栋房子,虽然不是什么半山庄园,但也是独栋别墅,更是坐落在富人区,寻常人哪里进得来。见虞薇的眼神掠过,顾孟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冰凉的脸庞上,低声安慰着他……他坐在虞薇的身旁,望着她手中的书籍。是一本食谱。顾孟忽然恍然,若是虞薇在这里,那他的母亲林翠呢?她们……在自己走后过得还好吗?他抬起眼眸,观察起了这座房子的环境,这与在生前住着的地方完全不同,更加华丽,更加温暖。他的目光扫过玄关处那双不属于她的男式皮鞋,鞋头微微朝外,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浴室门后,剃须刀静静躺着。牙刷、拖鞋……都是两人份。这里处处透着另一个人的气息,鲜活、温热,与他这样的存在截然不同。窗外树影摇曳,月光冷冷地漫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透明。他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个真正的幽灵。多余,且不合时宜。或许是变成了魂魄,顾孟往日里的那些温润都像是面具一般,被狠狠地扯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虞薇,望着她仍然一无所知、散发着柔和气息的脸庞,眼底忽然有些发涩。“他是谁?”声音比想象中更哑,那些刻意维持的温润表象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不甘心的内核。手指穿过她的身体,见她又拿起了另一本名著,全心全意地看起来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情绪真实得令人发痛。“他碰过你吗?”鬼魂突然俯身逼近,苍白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虽然明知她会穿过自己,“这里,还有这里……”透明的手指悬在她唇畔、颈侧,每说一个字身体就颤抖得更剧烈,“是不是都留着他的温度?”可……她听不到。她也看不见自己。顾孟再一次意识到,他早就死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清脆地划破寂静。男人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室外的炎热。“我回来了。”他自然地开口,嗓音低沉而熟稔,仿佛早已习惯每次回来都说了这句话。顾孟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那动作熟练得刺眼。男人走向她,手指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她微微仰头,唇角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小延,我想你了。”她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像被忽然点亮的烛火,温软而生动,她张开双手,示意着顾延。顾延也张开手,猛地抱住了虞薇的怀抱,力道很紧。他今天一天都沉浸在害怕失去虞薇的情绪中,明明他们感情稳定,甚至虞薇对他还处在热恋期中,他怎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呢?但心脏总是在猛烈的跳动,所以他今天回来得很早。他低头,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闭上眼睛,唇边还凝着那抹未散的笑意。薄唇覆盖上来,两人的气息交融。顾延的手掌抚过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柔软的发丝,将她带得更近。顾孟就站在两人的面前,看着她的脸颊渐渐染上薄红,看着她因缺氧而缓缓张开的唇,看着她无意识对他的依赖。他的双手缓缓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尽管那里早已不会流血,但仍然遏制不住那股翻涌的,近乎腐蚀性的妒意。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亲生弟弟。原来,在他死去之后,两人抱团取暖,甚至早已产生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