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屋舍,是我们建的?”
明心问。
“不全是。”
江明虚摇了摇头,将书稿合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青衫下摆拂过石阶,带起几片刚落下的桂花。
“大部分是空间自行演化的。那位创立此界时,将无尽信息留在了这片空间中——规则、道韵、因果脉络,乃至他自己对大道的感悟,都刻进了这片空间的基底层。”
“这些信息沉淀之后,便开始自行演化。你我每次进来、每次论道、每次留下印记,都会被这片空间吸纳,然后反馈到演化之中。”
他指向街对面那座最高的楼阁。
那是一栋三层木楼,门窗开敞,里面隐约可见一排排空置的书架。
“上次江尘说要一间藏书阁,转瞬间,空间里便长出了一座藏书楼阁。”
“关键是那藏书阁还尤为玄奇。”
“里面藏的可不是普通书籍,而是记忆。大师若是进去,便能查看这一世所有的记忆,甚至连大师遗忘的记忆也能查看。”
“又如那比武台,可进行比武……”
“还有,”
江明虚又指向街尾那条河,“这条河,上次我们来时还没有。也不知是谁的念想,空间便自行长出来了。”
“这便是那位创立此空间、并将之命名为万象天界的缘由,”
江明虚重新在石阶上坐下,狼毫笔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
“大师若有兴趣,不妨也试试。”
“阿弥陀佛,”
明心双手合十,叹了一口气,“看来贫僧的确是错过了许多。”
“错过便错过,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万象天界的玄秘,可能我们一辈子都无法探索完呢。”
与江明虚这位似乎担任了新人指导位置的书生进行告别。
明心也彻底开始了这次对万象天界的探索。
当然,他这次来万象天界,不是来探索的,是来求解的。
在步入万象天界之前,他在荒漠中走了很久。
顿悟“明心见性”之后,他不再为自己而走,也不再为“众生”这个模糊的概念而走。他只是走。
可走了一段之后,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在荒漠中走了一辈子都没遇到过的问题。
他遇到了一具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妖的。
一只沙蝎幼崽,身长不过三尺,甲壳还带着刚蜕壳后的柔软。
它死在沙丘背阴处,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只有干涸的体液在甲壳缝隙中凝成几道暗褐色的痕迹。
它死了很久了,可它的复眼还睁着,盯着天空,盯着那轮白得黑的太阳。
它死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它有没有恨?有没有痛?
它有没有未竟的事、未归的巢、未等的同伴?
重要的是——它有没有佛性?
他在那只沙蝎幼崽的尸体前站了整整三天。
不是哀悼,不是度,是在困惑。
他修了三十一年佛,度了无数妖魔,度了无数亡魂。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度化的资格——妖魔有佛性,亡魂有佛性,众生皆有佛性。
度化它们,便是帮助它们开一线灵智,种一粒菩提种子,让它们在来世有机会脱离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不停轮回。
这是佛陀说的,是上师教的,是一代又一代明心用脚底板走出来的。
可那只沙蝎,他度化它,封它本能十八日,为它念《往生咒》。
他觉得那是慈悲。
现在他没那么确定了。
沙蝎以人为食,残害无数商旅,它值不值得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