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敲过第六响
赵灵均与落葵换上路上采买的常服,裹上夜行斗篷,贴着墙根前行,拐进了一条名为“杨梅竹巷”的死胡同内——
自打出了浮丘镇后,赵灵均就一直在盘算着如何给远在京城的阿姐递消息。
那通缉令上只提了她一人之罪,似乎并未牵连赵晔锦……
也是,如今皇权旁落之势欲烈——
赵晔锦身处世代承递的天元宗,以通缉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圣上若在此刻没有缘由地对天元宗的弟子下手,有损皇家威严不说,还会难以服众,引人猜忌……
三拐两转后,二人进了间临河的茶楼。
楼前悬着“听雨轩”三字,檐角铜铃被风吹得作响,似在迎客。
守在大堂的小厮见二人皆覆面,心中了然,不动神色地引二人穿过回廊,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尽头。
那人轻叩三声,又缓扣两声,随后推开暗格,露出了墙后的一方密室。
墙倾半角,只见室内烛影摇红,映得墙上似覆上了半山半水。
赵晔锦一袭素衣,背门而立,纤指无意摩挲着案几上的裂痕。
听身后有声音传来,这才缓缓转过身,眉间略显憔悴,却掩不住眼中的惊喜。
赵灵均取下斗篷,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阿姐,于是扑了上去,拥住赵晔锦——
“阿姐——我好想你。”赵灵均的尾音轻颤,带着哭腔。
赵晔锦心疼地安抚着赵灵均的后背,轻声道:
“是阿姐不好,一路上苦了你了……”
赵灵均松开赵晔锦,摇头道:
“不苦……虽遇着几番险境,却时常有贵人相助,灵儿觉得已是十分幸运了。”
赵晔锦眼中噙着泪,却绽出笑来,抚摸她略微瘦削的脸,道:“那就好。”
“对了阿姐,爹爹究竟为何被圣上亲自下诏?又为何偏偏要将我牵扯其中?”
赵晔锦神色陡转,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道:
“先别急,听阿姐慢慢同你解释……”
元初纪事太宗皇帝龙兴代周,革鼎之际……
赵灵均点点头,接过绢帛,尽力收了泪意。
赵晔锦给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低下头,随后便退了出去,按下机关,合上了暗门。
赵晔锦这才放心地问道:“你可听说,圣上前几日迎娶了两位后妃?”
赵灵均点头,回忆道:“嗯听说了,这一路上也听了不少闲谈,可……这与爹爹入狱有何干系?”
赵晔锦的目光
落在赵灵均手中的绢帛上,微微颔首,示意将其打开,随后偏过头,垂眼看着摇曳不稳的烛影,轻声道:
“这两位,一个是天元宗掌门的千金赵成君,昨日刚被圣上赐了封号和位分,如今已是启祥宫的德妃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