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哪里会是陛下的旨意,分明是全寿康阴谋。
&esp;&esp;“将军可?以?不去,不过九千岁命我?向您捎句话:您若是坚持要?在此拖延时间的话,您仍撑在城门鏖战的朋友们又能撑得了几时呢?”
&esp;&esp;“……”
&esp;&esp;再?直白不过的威胁。
&esp;&esp;谢见琛不想让晏漓担心,本想等他带人过来,可?又不能弃朋友们的安危不顾,只得暂且接过诏书答应下来,静观其变。
&esp;&esp;“请带路吧。”
&esp;&esp;宫内静得出奇,就算有大军埋伏,想来也做不到这样寂静。
&esp;&esp;他跟在小内监后,走?在这条承载着他太?多回?忆的红墙碧瓦之下。
&esp;&esp;可?此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却不是幼时在皇宫无忧无虑玩耍的场景。
&esp;&esp;而是中秋夜,他踉跄着在大雨中奔跑着为谢家申冤的狼狈模样。
&esp;&esp;他有些头晕,额角猛然剧痛一跳,视线忽闪忽闪模糊起来,脚下的花斑石地砖竟幻作了一片滚滚血海。
&esp;&esp;“——!”
&esp;&esp;他一阵慌神,脚下打了个趔趄,惊恐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脚下的地面依旧是平平无奇的花斑石砖。
&esp;&esp;谢见琛大喘着气,警觉抬头,瞧见走?在他前?方的小内监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随后一语不发地继续向前?走?。
&esp;&esp;他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复又垂下视线。
&esp;&esp;那片血海,又出现?了。
&esp;&esp;赤红的潮水,一浪盖过一浪,没过他的长靴。
&esp;&esp;再?抬起头,早已不见了小内监的身影。
&esp;&esp;肩膀忽被狠狠抓得生疼,他下意识转身挣开、拔剑刺向身后,待看见那人的模样后,颤抖的剑险些脱手。
&esp;&esp;竟然是……晏漓?!
&esp;&esp;晏漓此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见他的剑刺穿之处,正是几年前?由他刺伤的那处旧伤。
&esp;&esp;霎那间,谢见琛的头内嗡嗡响了起来。他抑制不住惊吟一声,正要?俯身扶起倒下的晏漓,左臂一阵疼痛袭来,他伸出不稳的手几番摸索,定睛一瞧,竟摸了一手的血。
&esp;&esp;眼前?又是一闪,血海似乎消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地狱般的图景中来。
&esp;&esp;谢见琛抓住那只持刀的手,再?抬起头来,却看见了此生最为恐怖的场景。
&esp;&esp;“爹……?”
&esp;&esp;他看见他的父亲谢迁狰狞怒目,颈间缓缓渗出鲜血,随后,那颗脖子上的头颅如同?偶人的零件般,就在他面前?,猝然与身体割离、滚落下来!
&esp;&esp;“爹、爹!爹!!!”
&esp;&esp;谢迁却不理?会他,只顾朝谢见琛身上刺去。谢见琛挣扎着,堪堪避开要?害,猛力将疯狂的无头父亲推向一旁。
&esp;&esp;他身上挨了不知几记伤,痛伤同?时视线复又模糊起来,脚下不稳使他直接跌在地上,正好倒在晏漓的尸体上。
&esp;&esp;可?最令他惊骇的是,方才晏漓的尸体,竟变成了难产而亡的母亲!
&esp;&esp;他再?一回?头,只见血海远处,密密麻麻,堆满了护卫军中朋友们战死的尸体。
&esp;&esp;所有人,因他而死。
&esp;&esp;“啊啊啊啊啊啊!!”
&esp;&esp;他抱着头痛苦哀鸣、发抖,恐惧几乎侵吞腐蚀了他全部?的意识,唯有冲进鼻腔的血腥味,以?及萦绕鼻尖、若有若无的熟悉甜香。
&esp;&esp;甜……香?
&esp;&esp;等等。
&esp;&esp;哪里来的甜香?
&esp;&esp;混沌的脑海间,猛然闪出一段险些被遗忘的回?忆。
&esp;&esp;——是撒莫蝶!!
&esp;&esp;他毫不犹豫地咬破嘴唇,瞬时的刺痛使他眼中的世界一震,血海依旧在那里无声翻涌。
&esp;&esp;可?这就够了。
&esp;&esp;他已经?能够确认,疼痛能使自己从这个虚假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esp;&esp;谢见琛明白,再?不从幻觉中清醒,他马上就会失去理?智、彻底失控。
&esp;&esp;于是,他生满薄汗的手心紧紧抓住剑鞘,几乎立时下定了决心——将剑刃狠狠扎入自己的大腿!
&esp;&esp;尖锐的剧痛使他眼前?一瞬漆黑。
&esp;&esp;他倒抽一口气,意识却无比清晰。
&esp;&esp;瞬间,幻像破碎,血海尽退。
&esp;&esp;鲜血汩汩流出,转眼便浸透了他的衣裤。他半蜷着身无声痛呼,忍着握拳,指甲几近扣进手心里,这才能凝神瞧清眼前?的真实场景。
&esp;&esp;地上的尸体不是晏漓,也不是他的母亲。
&esp;&esp;仅仅是一名稍显强壮内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