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开心更多的情绪是苦涩,姜又柠很难形容自己这种下意识想要靠近却又想要抗拒的复杂感。
手机上的时间缓缓流逝,过得好慢。
直到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姜又柠抬了眸,从女人的面容上看到了明显的担忧。
她手裏拿了个保温杯,“喝点热水。”
姜又柠给她看自己怀裏的水杯,“我自己带了。”
岑曳跟她交换了杯子,“帮你再接点热的,已经冷掉了。”
保温杯已经被拧开了放在扶手上,这是岑曳在公司用的杯子,姜又柠记得很清楚。
看她头发微微凌乱的样子,就知道是睡了之后又被她喊过来的。
小时候她生病,岑曳陪着她的时候,她矫情,喜欢让岑曳抱着她。
岑曳真就一晚上不睡,给她看着输液瓶,把她乱动的手摆好握住。
那时候不懂事,只知道很幸福很温暖,现在的姜又柠心裏涌起了一点点愧疚。
岑曳很快又换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在她的小腹上。
女人半蹲下来,手揉着她的肚子,“还难受吗?”
“我消息发错了,我最近就只跟你和诗文联系过,你俩在微信上面挨着呢,我没看清。”姜又柠依旧解释这些。
“这是重点吗?”
“是。”姜又柠垂下头不敢看她,“我发错消息了。”
她就喜欢这样闭着眼睛说服自己,不是她想岑曳来的,是岑曳非要过来的。
她都说是发错了,岑曳完全可以当没看见睡着了的。
岑曳拿过保温杯递到她嘴边,“张嘴。”
姜又柠微微张唇,就着杯口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还有几瓶?”
“三瓶吧,这是第一瓶。”姜又柠抬头看了眼,这瓶已经快要输完了,“你回去睡吧,不是刚忙完?”
岑曳不听她这些话,手放在她的额头探了探,“还有点烫。”
“我过去都是自己来医院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女人反问她,“生病来医院很骄傲?”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姜又柠瘪瘪嘴,“我是说我不用麻烦你。”
“你要还有精力就多说几句,困了就睡会儿。”岑曳说,“我今晚就在这儿待着,不会走的。”
岑曳在她身边坐下,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
“对了,那天午休你的外套我给你挂衣架上了。”
“嗯。”女人应了声,手强硬地揽过她的脑袋,要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还用我抱着你输液吗?”
姜又柠抿抿唇,靠着她的肩膀怎么都觉得别扭。
她是不抗拒跟岑曳近距离接触的,但觉得现在没理由没立场。
小时候是把岑曳当姐姐,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十八岁之后,岑曳是她女朋友,谈恋爱当然要天天黏在一起了。
可现在,她们以什么身份呢?
前任?上司和下属?
就算是关系很好的合租室友,也不可能一晚上不睡守着因为急性肠胃炎而输液的室友吧?
姜又柠似乎也染上了强迫症,总想要给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安上一个合理的说法。
困意来袭,身边人的怀抱又实在温暖,姜又柠很快就睡着了。
但她睡不太好,医院的长椅太硬,她坐一会儿就觉得屁股硌得难受,眯着眼睛挪动了几下身体。
不知道挪动了几次,岑曳搂过她的腰,“睡不好吗?帮你垫个垫子好不好?”
她没什么意识,任由着女人碰她,很快屁股下面就垫了一个很软的垫子,这下舒服了很多。
梦裏,她回到了小时候。
鼻尖还是医院裏的消毒水味儿,她小小的身体被岑曳抱在怀裏。
姜又柠小时候营养不良,刚到岑家的时候也一直生病,姜鸿英怕耽误岑家的家政工作,姜又柠生病了也都是给她吃药,熬一熬就能好。
但一次严重了,吃药了一星期都没见好,岑曳周末回家之后,姜鸿英就给她请了假。
得知缘由的岑曳急了,没忍住对着姜鸿英发了几句脾气,“你早些跟我说嘛,柠柠这么小,生病就快些去医院,你这不是耽误她吗!”
她没理会姜鸿英的道歉,抱着意识不清的姜又柠就去了医院,姜鸿英在医院忙着医保报销,岑曳便抱着姜又柠陪她输液。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裏的小姑娘醒了,岑曳最先感觉到的是颈窝裏蹭到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