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僵硬的肌肉,和左手攥紧时?指节的触感。
走出法医室时?,走廊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警服的衣角,像只即将?展翅的鸟。
西郊的土路坑洼不平,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在倒数着什么。
姜倩倩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红土坡,土壤的颜色与?死者指甲缝里的红土完全一致,甚至连混在土里的煤渣颗粒都一模一样——凶手果?然?在这里处理过尸体。
她在距离砖窑还有半公里的槐树下停下,假装检查自行车链条,实则将?一张纸条塞进树洞里。
纸条上用暗号写?着:“红土含煤渣,窑内有机关,勿信烟幕弹”
——这是她和傅沉舟约定的紧急暗号,只有他们能看懂。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跨上自行车,故意摇摇晃晃地朝砖窑骑去。
后视镜里,三?道黑影正?从远处的灌木丛里钻出,领口都别着枚青铜纽扣——是走私集团的人,他们果?然?在跟踪她,像一群等待猎物落网的狼。
砖窑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铁环上挂着把大锁,锁芯却没有扣上,像是在邀请她进去。
姜倩倩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炭的混合气味,与?1999年记忆里燃烧的味道重叠在一起,让她一阵眩晕。
窑洞的入口黑黢黢的,像头?巨兽张开的嘴。
地上散落着些破碎的砖块,其中一块的断口处沾着点蓝黑色的布料纤维——与她警服的布料成分完全一致,显然?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诱饵。
“别躲了。”姜倩倩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她故意将?自行车推倒,发?出“哐当”的巨响:“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刘春燕的右手小指在哪里?是不是藏在窑里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窑洞入口的“呜呜”声,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姜倩倩深吸一口气,右手悄悄握住藏在警服口袋里的折叠刀,左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她没有真的关掉通讯,只是调了个加密频道,傅沉舟一定能听到。
她一步步走向窑洞,靴底踩在红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越靠近入口,硫磺味就越浓,墙壁上的砖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突然?被窑洞内侧的墙壁吸引。那里的红土似乎比别处更鲜艳,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红土,而是用鲜血写?的字——
“欢迎回家,侧写?师小姐”
十个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血字还没有完全干涸,边缘的红土被浸染得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她掌心夔龙纹的灼痛感重叠在一起。
侧写?师小姐……
这个称呼像道惊雷在姜倩倩的脑海里炸开。
侧写?师是她2025年的职业,1986年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凶手不仅知道她的未来身份,还知道她已经回忆起1999年的记忆,甚至在模仿当年砖窑里的场景,为?她准备了一场“回家”的盛宴。
她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转身想退出去,却发?现院子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锁芯“咔哒”一声扣死,将?她困在了这座用鲜血和记忆构筑的牢笼里。
窑洞深处传来“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动什么沉重的东西。
姜倩倩握紧折叠刀的手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行血字,突然?明白了傅沉舟强制共情时?的绝望——原来每一次死亡,都是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欢迎仪式”,而她,永远是那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风从窑洞深处吹出,卷起地上的红土,迷了她的眼。
在模糊的视线里,那行血字仿佛活了过来,每个笔画都在扭曲、蠕动,最终幻化成2025年实验室那个戴戒指的男人的脸,对?着她露出诡异的微笑。
距离5月3日,还有最后两天。
而她,已经踏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终极陷阱。
第三具尸体
法医室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像被血水浸泡过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姜倩倩推开玻璃门时,宋知远正蹲在操作台边,戴着双层手套的手捏着块碎骨,镊子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将其嵌入尸体的肱骨断口。
——这?是第三具碎尸,也是距离5月3日?最近的一具,发?现于西郊砖窑外的排水沟里,被红土半掩着,像块被随意丢弃的陶土。
“凌晨五点发?现的,”宋知远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影灯的冷光:“这?次的尸块切割得更碎,光是手指骨就有二十七块,拼接花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尸体的胸腔部位,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你?自?己看吧,这?里有个奇怪的标记。”
姜倩倩的呼吸微微一滞。操作台的防水布上,碎尸已被初步拼接完整,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边缘的锯齿痕比前几具更深,像被某种钝器反复切割过。
最让她心惊的是尸体的胸腔——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有个用利器刻出的符号,形状像只展翅的鸟,与傅沉舟怀表内侧的花纹一模一样。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夔龙纹,那里的灼痛感在靠近尸体时愈发?清晰,像在呼应某种深埋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