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们约定好了,要对彼此坦诚,那我就不能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就这样离开。”
“蔺寒时,我是在很认真地和你道别丶和小锁道别。我没像上次那样不辞而别,你以後不能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知道吗?”
巫萤晚说到这里,被夜风吹得通红的鼻子,莫名一阵酸涩。
她低眉往下看,眼睫垂下来。
似乎这样做就可以挡住冰冷刺骨的风,挡住汹涌的热泪。
她伸手抱紧蔺寒时,也抱紧他们的宝宝,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时,我把流星的愿望送给你。你以後一定会平平安安,幸福一辈子的。”
“别说什麽陪我一起死的傻话。你活两辈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别那麽轻易就放弃生命。”
蔺寒时听到她说这些,忍不住倒吸口气,绷紧全身肌肉,竭尽全力堵住那些,眼看着就要倾泻而出的情绪。
他调整姿势,将脸窝到她的肩窝里,上半身黏人地紧紧贴着她。
高大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到她的身体里。
但是还不够丶远远不够。
他开始拼命嗅闻她的头发丶她的肌肤。
像一条被抛弃的丶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大型犬,拼命想要记住主人身上的味道。
巫萤晚被迫只能擡起脸,下巴磕在他的肩上。
头顶遥远而缥缈的星空,瞬时侵占了她整个视野。
热泪莫名倒流回去。
一种坦然豁达的感觉,瞬间涌上她心头。
巫萤晚就着这个姿势,开始一下一下顺着蔺寒时的背脊,像在安抚自己的小狗。
她说:“我也不需要你为宝宝而活下去。没有遇到我之前,你不是也过得很努力麽?小锁是小锁,你是你。你别把自己的人生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但不包括我。我不是你的其他人。”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後矛盾,她又补充一句:“反正你说过,以後都听我的话。这些话你乖乖记着就行。”
沉默。还是沉默。
蔺寒时始终不搭腔,一声不吭,将埋在她肩窝的脸,压得更深。
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的巫萤晚,却只是温柔地包容着他的沉默丶他的隐忍。
两个人在冷风里彼此依偎着,感受着时间的流逝,也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味道。
直到几乎喘不上气来,蔺寒时才从她肩窝徐徐擡起脸,让氧气涌入鼻腔。
然後——倏然凶狠地,在她的肩上用力咬下去。
巫萤晚被他这一口咬得生疼,痛得五官皱成一团。
蔺寒时不松口,她便忍着痛,一只手去摸他的後颈。
轻轻地揉。
她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也不知是被咬痛的,还是其他什麽:“蔺寒时,其实你说的都对……”
“我就是害怕依赖别人丶害怕失去丶害怕承担任何失去的後果。但从我做下这个决定起,我突然不害怕了……”
“其实,没什麽东西是真正永恒的。就算是流星,也会有消失在宇宙中的一天。”
听到这里,蔺寒时忽然松了口。
他用那种迷惘丶期待丶却又轻微失控的眼神,紧紧攫着她。
好似是在等着她的理由。
又仿佛只要她说出什麽悲观的话来,他就会陪着她一起踏入黑暗。
巫萤晚的指尖,从他的後颈揉到他的耳朵,然後是他的面颊,轻轻摩挲他的脸。
她替他拭去满脸支零破碎的泪痕,替他揩去嘴角属于她的残血。
然後笑着叮嘱他:“当我离开後……我们之间的回忆,才会变成永恒。不是麽?”
她所迷恋的代表【不会失去】的稳定性质,会在她离开後,成为确定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