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璟烨半晌没说话。林秋晚以为他在可怜她,抬手给楚璟烨添了点茶水,继续说道。“不用可怜我,我这辈子跟着我的楚璟烨学了很多,宁安伯爵府家破人亡,楚时修被我骗去了江南,我买了个人日夜跟着他,看他沉迷赌钱,钱财输的精光,被切了手指脚趾,现在拿着个金碗在沿街乞讨。”一个乞丐,捧着个金碗乞讨,简直跟笑话似的。林秋晚冷笑:“他活不下去,却也死不了,慢慢磨着吧,我这人心眼小的很,跟我的楚璟烨学得,十分爱记仇。”楚璟烨愣住。他心口疼痛稍缓。“你变了很多。”对比上辈子柔弱愚昧的林秋晚,此时此刻在楚璟烨眸中,林秋晚脱胎换骨般。她变的内心强大,以至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能飞快的冷静下来,坐下来与他心平气和理顺两人之间的事情。哪怕是多活了这么多年的楚璟烨,也很意外林秋晚性子里出现的韧劲。林秋晚垂眼,声音都温柔了起来。她回答。“是我的楚璟烨找到了我,重塑了我。”想到楚璟烨说的,他死了,林秋晚眼眶酸起来,不过还是努力的转回了注意力,让自己镇定一些。“我也应该改变,许多事情光靠旁人来救,是救不了我的。”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林秋晚思绪收不住,脑子里全是与楚璟烨之间的点滴,垂着的眼视线就模糊起来。楚璟烨坐在对面,手中握着那杯温热却苦涩的茶水,忽的苦笑了一声。他理清楚了。他跟林秋晚,这么一错过,就是一辈子。他口吻比这杯浓茶还要清苦,缓缓说道。“因为这些误会,我曾用半辈子的时间,去怨恨你。”他恨林秋晚绝情,恨林秋晚狠毒,恨林秋晚不知好歹,更恨林秋晚眼光不好,宁愿跟着楚时修那种草包,也不愿意与他牵扯半分。还恨什么?他也终于明白新婚夜那次,他为什么会把那块重要玉佩留给林秋晚。他曾经,在那个瞬间,满怀期待过林秋晚的爱。我都不会辜负他因为他没被爱过,所以也不懂爱,更不懂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渴求。所以在发现林秋晚如此冰冷绝情时候,才会失落,又从失落里生出无数怨恨出来。他就这么拧巴着,派人留意林秋晚的一举一动,这么留意就是整整二十一年!后来年纪上来,他怨恨难消,但拧巴的借口已经没了,楚共炎死了,燕楚没有危险了,林家也死光了,林秋晚也不会因为他而变得辱没门楣。他一直在等着林秋晚,甚至不惜用燕楚新帝是楚璟烨的这个名头去引起林秋晚注意,这期间哪怕林秋晚多看那块玉佩一眼,他就能找到借口去找林秋晚。他们讲清楚聊明白,即便是那个经不得任何风浪的林秋晚,他也似乎愿意等着护着,相伴到老也无所谓。等他实在忍不住去找林秋晚的时候,就听见了她的死讯。“抬棺进宁安伯爵府祖坟那一日,我回去过。”楚璟烨闭了闭眼,心里冒出的,是属于他自己的酸涩。这段时日,林秋晚让他感受过了爱,他举一反三,如今也明白了那日他在想什么。他看着林秋晚棺椁与他的假尸体葬进一个祖坟,哪怕中间还预留着楚时修的位置,他仍旧觉得慰藉。为什么会觉得慰藉?因为他心里,一直在等着林秋晚来爱他。他最终也没等到林秋晚,后半辈子只觉得空,具体为什么空,他也说不出来。水牢里的林秋晚也没有等到那一世的楚璟烨,最后在水中含恨而死。他们兜兜转转,却又总在错过。天亮了,茶添了又添,最后泡不出茶味了,却也犯不着再泡新茶。林秋晚端着骨瓷茶杯,事到最后,心里除了空,其他什么感觉也没有。“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在楚共炎回来之前,我先搬出皇宫,去找我母亲和哥哥。”林秋晚润了润唇,轻轻说道。“你既然重生,楚共炎对你来说就不是致命威胁,你也不需要我的帮助,等日后接出楚昱,我们可以商量着交互教养一段时间……”“林秋晚。”楚璟烨倚靠在椅背上,打断了她的话。“你有没有试着想过,我们重新开始?”天亮了,灯烛还未灭,楚璟烨飞速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等了一辈子都等不到林秋晚,他就应该换一种策略,主动出击。他朝着林秋晚摊手,目光幽幽,跟她商量。“上辈子都是误会,既然我来了,可能是老天都要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也不比你的那个楚璟烨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