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要就不要!」
「总得告诉我个原因吧,莫莉?」
「这还消说——我不信你不知道。」
「唉,真不知道,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连白给的饼乾都不要,要是有人白白送给我一包饼乾,我就会要。」
佩里追问不休,一定要知道原因。
「因为——因为——哎呀!」莫莉推脱半天都没推掉,索性一跺脚,闭着眼睛说了实话,「因为我还没答应跟你交往呢,你又不是我的小男友,我可不是随便哪个男孩子的礼物都收的。」
「可是,」佩里愣了一下,旋即指出,「圣诞节的时候你就收了我的礼物。」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啦?」
「那个时候我们是朋友呀,朋友之间当然可以相互赠送礼物。」
「现在就不是朋友啦?」佩里瞪大眼睛。
莫莉咬着嘴唇不说话。
佩里的心碎掉了:「好呀,莫莉,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原来你是这麽看我的(哽咽的语气),我把你看得那麽重,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想到你。可你又是怎麽看待我的呢?在你心里,我连一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多麽冷酷无情的人哟~」
说到伤心处,他鼻子发酸,差点儿要哭出来了。
佩里·夏普一向是个铁血硬汉(他自认为的),胳膊摔断了都不带哼一下(当着别人的面装的),如今却被莫莉一句话伤得泪眼汪汪。
看到佩里眼中泛起泪光,莫莉慌了神,她没想到只是随便一句话居然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後果,她记得佩里以前也不是这麽容易哭的呀,有一回她和佩里打架,把他两天胳膊都掐出了指甲印儿,他也忍着没吭一声,现在怎麽变成这样啦?
「唉,佩里,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佩里心痛地捂住胸口。
「你当然是我的朋友——一直都是!」
佩里目光依旧黯然。
「这样吧,你把饼乾给我,我答应你收下啦!」
话音刚落,佩里立刻喜笑颜开,好像之前的那些哽咽啦,眼泪啦,都是错觉一样。
莫莉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自己上了这小子的当,可她左看右看,没找出什麽证据,只好安慰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莫莉,你不打算尝尝吗?」佩里眼巴巴地瞅着心上人,「上个周末,我给罗德叔叔的杂货店帮忙,他叔叔请我吃了一块这种饼乾,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杏仁饼乾,所以一攒够钱,我就立刻买了一包请你也尝尝。」
听他这样说,莫莉起了好奇心,想知道这种饼乾是否如佩里所说真的有那麽好吃,於是她就尝了一小块儿。
饼乾甜甜的,脆脆的,带着一股浓郁的坚果味儿,黄油和香草的比例恰到好处,美味得令人欲罢不能。
莫莉本来只打算尝一块的,结果一尝起来就停不下嘴,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一口气吃了好几块儿。
莫莉的脸一下子就羞红了,赶紧去看佩里,想知道他是否会因此笑话自己,然後就发现佩里正趴在窗台上,瞅着她直咽口水——这包饼乾他一块都没舍得吃,全都拿来送给了莫莉,此刻看见莫莉吃得那麽香,简直馋都要馋死了。
见到佩里这幅馋相,莫莉扑哧一声笑出来:「想吃就吃吧,佩里,不必瞅着我咽口水。」
佩里被笑得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丢了丑,他其实很想吃杏仁饼乾,可为了在莫莉面前绷面子,他就嘴硬:「不,我不想,你吃吧,莫莉,这是我专门送给你的。」
「真不想?」
「真不想。」佩里艰难地移开视线,不叫自己的目光落在饼乾上。
「如果我请你吃呢?」
佩里猛然抬起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
「如果我请你吃,你也不吃吗?」莫莉故意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咱们可以一块儿分掉这包饼乾,没想到你不乐意——」
「不,我乐意,乐意得很哪!」佩里立马叫了出来。
「嘘,小点声!」莫莉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会让人听到的。」
佩里赶紧闭上嘴,大气也不敢出。
两个人竖起耳朵,提心吊胆地等待了一会儿,没有什麽特别的动静,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杏仁饼乾被摆在窗台中央,他们隔着窗台,共同分享着这一包饼乾。
饼乾很甜,可佩里的心更甜,他一边啃着饼乾,一边瞅着心上人——昏黄的烛光下,她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红润润的嘴唇如同玫瑰花瓣,叫人忍不住去想像那花瓣的滋味,发现有人在看自己,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过来……
佩里如同喝了一大桶蜂蜜酒,甜得晕头转向,人家越瞪他,他心里就越觉得甜。
这一晚,一位响当当的英雄好汉溺死在了(他脑补出的)温柔乡,把志向和骨气抛到了九霄云外。
隔天下午,班森·威尔逊身着正装,前往文法学院,拜访了莫莉的数学老师福斯特先生。
福斯特先生未到中年,却已秃了顶,因此无论走到哪儿都戴着一顶必不可少的帽子,他的帽子就像裤子一样,绝不能离开身体,即便是在室内,依旧死死焊在头顶。
听闻班森的来意,福斯特先生很吃惊:「问题?莫莉·威尔逊是个好学生,勤奋丶聪明,至少在数学这一科上,她没有任何问题,据说别的科目也学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