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走两步,他的脚步又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要是反悔不干,莫莉得笑话死他,她肯定要说:「原来你佩里·夏普只会吹牛呀,原来你答应过的事儿根本办不到呀。」
从此以後,他就别想在那丫头面前有任何地位,她能拿这事儿挖苦他一辈子——她干得出来!
佩里站住不动了,他咬着手指头,焦虑地在原地转来转去,想着怎麽才能从这件事当中脱身,结果发现毫无办法。
然後他就尝试往好的方向想:万一叫他给办成了,那……
他眼前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他,佩里·夏普,昂着脑袋,抱着胳膊,趾高气扬地从人群中穿过,身後跟着一条亦步亦趋的小哈巴狗儿——莫莉。
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乾咳一声,莫莉立马递上一块雪白的手巾,在众目睽睽之下谄媚地讨好他:「佩里少爷,需要小奴隶给你捶捶腿吗~~~」
人们用敬畏而崇拜的眼神望着他,人群中传来大家伙儿的窃窃私语:「佩里·夏普征服了莫莉·威尔逊。」
「他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先河。」
「真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
「为所有男孩争了光。」
「他是我们的榜样。」
「……」
太荣耀了!
太体面了!
佩里立马觉得自己又行了,为了那份荣耀,那份体面,他非得把事儿给办成不可!
於是他挖空心思,冥思苦想,几乎要把那点可怜的脑汁榨乾,最後他一咬牙,决定抛弃所有仁义礼智信,把那帮狐朋狗友通通拖下水——呸,是拉入伙。
男孩们正在荒地上玩儿角色扮演的游戏,一伙人扮演国王和大臣,一伙人扮演外国来宾,演得可起劲了。
趁他们演完一场,中场休息的时候,佩里走上前,寻思着该怎麽搭讪,却发现那些男孩一个个都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心里毛毛的。
「干嘛这麽看着我,夥计们?我记得我没做过什麽不该做的事呀。」
罗德率先发问:「上午咱们约好了去山上打兔子,你为啥没来?」
佩里眼皮子一跳,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半路上突然遇到了别的事儿。」
「什麽事儿?」罗德不依不饶。
「呃——呃——」
「哧,还能有什麽事儿,又去捧女孩子臭脚了呗。」布尼尔一语戳穿,他看佩里的目光中充满鄙夷。
罗德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佩里呀佩里,你叫我说什麽才好,上回在小树林的时候,你说你悔改了,还发誓说这辈子再不会为女色动摇,我本来相信了的,但现在看来,你说的跟做的完全是两码事。」
大家用痛心疾首的目光看着佩里,说他「在女色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自甘堕落」,「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倘若及时回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要是执迷不悟,那就只能在堕落的深渊中发烂发臭,他们摇头叹息,似乎已经看到了佩里那黯淡无光的未来。
佩里不堪忍受这等非议,赶紧狡辩:「胡说八道,我是因为——是因为发现了好玩儿的——你们听说过『起死回生』吗?」
「这我倒是听说过,」瑞利答道,「据说在某个村子里,住着个老巫婆,她和撒旦打交道,只要你喝下一种她熬制的亡灵药剂,哪怕死了也能复活,作为代价,你的灵魂就会落到她手里,她让你干什麽就得干什麽。」
「你说的那都是故事,是传说,我说的可是现实中真正存在的起死回生!我敢肯定你们谁也没见过,有人想要见识见识吗?」
这等稀奇事儿立马让众人来了兴趣,没有一个人不想见识见识。
佩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他後来又从莫莉手里要了回来,拿给大家伙儿看。
於是一帮乡下男孩都被震住了:城里的医术竟先进到如此地步,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他们热切地议论着这条新闻,有人说如果能够让他亲眼见到起死回生的场面,那他这辈子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遭,哪怕马上死了他也甘愿,有人则畅想着假设掌握了这门手艺的人是自己,该会如何如何……
唯独罗德依旧不忘初衷:「可这跟莫莉有啥关系?今天上午,我们约好了在水渠边的第三颗橡树下碰头,可你迟迟不来,我就回头找你,结果发现你跟莫莉坐在池塘边有说有笑的——她中途似乎哭了,你还哄了她是吧,我亲眼看见你掏手帕给她了。」
他露出酸掉牙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强调:「你——居——然——还——掏——手——帕——给——她——了!」
「嗯,这个嘛,」佩里冒出一头冷汗,他没想到当时居然有人在偷看,更没想到罗德眼睛那麽尖,「这不是莎莉的爸爸戴维斯先生快死了吗,我们正好可以通过他来见识见识城里那种起死回生的先进医术,难道你们就不想看看他是怎麽活过来的?」
所有人都表示自己想看!
「不错,是个好主意,」罗德点点头,「可我还是没想明白这跟莫莉有什麽关系。」
「当丶当然有关系!」佩里绞尽脑汁,一气胡编,「一千镑可不是那麽好攒的,我总得忽悠更多傻子一起干活攒钱呀,莫莉那丫头跟莎莉是好朋友,我一拿莎莉爸爸说事儿,她就立马答应给我卖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