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鸿远在放映厅的电灯重新亮起时松开了手,淡淡道:「你不是想知道时间?这个正合适。」
是了,前阵子贺鸿远接林湘上班时就听她随口提过一句每天都在猜时间,猜来猜去也能猜个大概。
可林湘当真是随口感慨一句,她是现代人,随时拥有手机能方便地看时间,在七十年代却难以办到。
就连手表也买不起,一支手表得一百多元的高价不谈,关键是还需要工业券,林湘手中积蓄能买,却没有工业券。
没想到,贺鸿远将自己随口一句话记在心里,趁着今日进城买了手表。
林湘柔嫩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盘,刚想开口就听贺鸿远道:「这手表是女士的,我可带不了,你自己好好留着。」
噗嗤一声轻笑,林湘唇角微扬,这男人还惦记着自己将他给的布票买了黑色布料给他做衣裳,布料能买给男士的,手表款式却无法改了。
拐着弯儿让自己不能退给他。
林湘心头一阵痒,没想到向来严肃的贺团长还怪可爱的。
……
坐在回浪花岛的船上,林湘仍旧觉得右手发烫,只是她面上不显,贺鸿远又是个面无表情严肃惯了的,冯姨和月竹便没看出半分猫腻。
只在冯姨关心地问一句二人电影是否好看时,林湘心虚地不由自主侧身与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这场电影她看得可不专心,尤其後半段更是全无印象。
贺鸿远眼中铺开笑意,回道:「好看。」
趁其他人没注意,林湘偷摸睨他一眼,眼中写满对贺鸿远的控诉——你看了吗?就说好看!
贺鸿远却是笑意爬上剑眉,无声地弯了唇角。
——
林湘要做的两身长袖衬衣和贺鸿远的黑色衬衣是星期一中午午休时间被林湘送去国营裁缝铺的。
她依照着後世流行的衬衣样式,稍加收敛地向裁缝师傅提了些改进要求。七十年代的女式衬衣偏向宽松臃肿,她主要追求了略微掐腰的裁剪,再在领口处添了些花样。
至於贺鸿远的黑色衬衣便着重追求利落与挺括,简单大气是为最好。
待交待完要求,林湘付了裁剪三件衣服九毛钱的定金,这才回厂里上班。
自打上个星期和一厂维修队冯师傅的热闹相识後,林湘的工作时间暂时充实了些,办公室里另外三人正在摸鱼时,她伴着赵主任看报纸时点评口号的声音丶马德发不时朗诵诗歌的感慨与孔真真拆劳保手套时的唠嗑,独自一人埋头苦干。
赵主任:「嚯,这上头说要搞计划生育,成立领导小组了,怎麽说的来着,让晚生,稀生,少生,别跟老母猪下崽儿似的,一窝一窝地生。」
孔真真怒怼:「赵主任,这是怎麽说话呢?谁成老母猪了。」
赵主任摸了摸毛不多的後脑勺:「哎呦,我这嘴没个把门儿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孔真真家里两个孩子,她正准备生第三个呢,听着搞什麽计划生育并不买帐,只嘟囔道:「不知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麽。」
马德发两耳不闻窗外事,於赵主任和孔真真「友好」交流着生育新政策的间隙,低声吟诵:「斗争,这就是生命,这就是最富有的人生……①」
林湘将晦涩难懂的搅拌设备说明书上的大致内容翻译在崭新的纸页上,再单独记录上些许专业术语,这块儿便是她不懂的领域,需要和冯师傅讨论猜测出实际含义。
办公室里三道各说各话的声音同时停歇,三人齐齐起身,招呼着林湘:「小林哪,别写了,先吃饭。」
二厂准则之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林湘与三人同坐在一厂食堂,他们照例来得早,一厂职工们还没下工,打菜能打上大块头的红烧肉,饭菜冒尖儿,吃得舒心又自在。
等陆续有一厂工人上食堂吃饭时,四人正扫尾饭盒中,耳畔便飘来阵阵窃窃私语声。
「咱们工资是不是真要降啊?」
「那可不,这两个月虾酱已经卖不动了,全给食味食品厂抢去了,我看销售科的人可发愁,再这样下去,咱们生产任务得减,不然生产那麽多虾酱卖哪儿去啊?」
二厂几人端着饭盒走出食堂,在门口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清洗饭盒,孔真真的声音伴着水流声响起:「什麽意思啊?一厂居然要不成了?」
在孔真真的认知里,一厂可是顶梁柱,凭着虾酱罐头这一王牌产业撑起食品厂上千职工一片天的。
要是一厂干不下去了,那二厂还怎麽活?
赵主任摇了摇头嘘一声:「回去再说。」
赵主任平日里总是乐呵,可真打听起事儿来也不含糊,下午临近下班时便带来最新消息。
只是他神情严肃,一进屋就关上房门,倒是把办公室里另外三人整懵了。
马德发好奇:「赵主任,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二厂就是被发配边疆的,什麽消息都不灵通,林湘看赵主任这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便知道不对劲。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星期天去百货大楼见到柜台上的海鲜罐头,一排排119食品厂的深红色虾酱罐头之馀,还有一排排深蓝色的虾酱罐头,购买的人不再少数,隐隐有与119食品厂虾酱罐头分庭抗礼的势头。
她回忆着,那深蓝色外观的虾酱罐头品牌似乎叫——食味。
赵主任难得没有随性乐呵的开口,反倒噙着几分严肃:「这回是真有些棘手,说是金边市以前的食味食品厂申请了拨款,好像是搞到了什麽好设备,加上改良了罐头秘方,这两个月售卖的虾酱罐头销得特别好,咱们一厂的虾酱罐头受了不小影响。」<="<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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