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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esp;&esp;于是她试探着问：“张叔，要不给阿婆送点麻将样式的糕点当作供品，你看行吗？”&esp;&esp;这一番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司清焰身上。&esp;&esp;也许是这场面太过熟悉，司清焰已经习惯：“我可以做出供品来，听说阿婆生前最喜欢打麻将，送她这个，她肯定会喜欢。”&esp;&esp;原来自从阿婆摔倒后，就再也不能下田干活了，往后的日子就是在麻将桌上度过的，据说打得很不错，弄得大家都知道了她的本领。&esp;&esp;“你能做？”张叔显然不敢相信。毕竟在这片乡镇，供品来来去去不过那么几样，稍微有点钱的人也不过是多宰了一头猪，至于面食糕点，总是那些传统款式。&esp;&esp;司清焰习惯性地勾起袖口：“应该可以。我是做面点的，开过店，虽然……”&esp;&esp;话没能说完，就被司二叔猛然打断：“老张，信她，她在国外考过证。”尽管平日里他寡言少语，但亲戚的面子总是忍不住要撑一撑。&esp;&esp;“真的能做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esp;&esp;“张叔，能借个厨房不？”&esp;&esp;没有人料到，司清焰竟然打算当场亲自做给他们看。&esp;&esp;她扫视了一眼厨房里零散的食材和冰箱中的存货，便开始动手制作。&esp;&esp;从柜中取出所需食材，尔后开始揉捏面粉成团，动作相当熟练地将面团分成小块，像麻将牌一样一一整齐排列。&esp;&esp;一个小时过去了，供品的形状终于成型。&esp;&esp;手脚麻利到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esp;&esp;司清焰轻声叫醒惊呆了的张叔：“张叔，你看看这些，匆忙做出来的，材料有限，但形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esp;&esp;张叔走近扫一眼，原本愁眉苦脸的面庞瞬间柔和了下来，眼角又开始湿润。&esp;&esp;“这、这真的是麻将！太像了啊，老太太一定会很高兴的。小姑娘，您真是太有心了，太感谢您了。”&esp;&esp;司清焰忙不迭说着“不用谢”，从未想过自己能在这种场合通过面点抚慰人心。&esp;&esp;一股久违的满足感涌上心头，她原以为面包店的倒闭就是一个不可回头的终点，意味着自己的梦想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幻象，然而此刻，她却在别样的路径上找到了被人接受与认同的方式。&esp;&esp;又有人喜欢她做的面点了。&esp;&esp;司清焰不清楚自己是被张叔的泪水感动，还是因为她终于可以继续捧着面点梦想，而不必再忍痛割舍。&esp;&esp;只不过，司清焰的脑海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现出奇怪的念头。&esp;&esp;正当气氛温馨，她突然开口：“你们满意就好，等我回去，一定把麻将和麻将桌都做出来。我还能把你们一家几口都做出来，放在麻将桌的椅子上陪着阿婆。”&esp;&esp;她忘了，自己是在做供品。&esp;&esp;可没想到的是，张叔竟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丝毫不忌讳地欣然接受。&esp;&esp;于是一切谈妥后，司清焰跟着二叔回到殡仪馆。&esp;&esp;摩托车在昏黄街灯下的门口停住，司二叔犹豫着开口：“孩子，别太勉强自己。”&esp;&esp;司清焰以为他是担心她做不出麻将桌子和小人儿，结果听见他又说：“出殡时间是明天。”&esp;&esp;啊这！时间来得及吗？&esp;&esp;寻觅“你看着我做什么？”……&esp;&esp;司清焰一阵失神，眼前一片空白，愣了几秒后，猛然间觉得被泼了一盆冷水。&esp;&esp;怎么没人提前告诉她啊？二叔怎么也不早点说呢……&esp;&esp;她赶紧拿出手机看时间，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原本该是下班回家的时刻，结果刚上班的第一天就要加班，而且这加班还是自己找的。&esp;&esp;司清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明天几点出殡呀？”&esp;&esp;“早上十一点。”二叔目光投向街角，双手沉默地插进裤袋里，“我去跟老张说一声，只做一副麻将，你看来得及不？”&esp;&esp;司清焰有些动摇，几乎想要点头同意。可转念一想，要是能都做成，或许会是对张叔最好的抚慰吧。&esp;&esp;张叔不仅不忌讳自己被做成祭坛上的供品，甚至还很期待，那就说明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陪伴母亲，弥补那些年错过的时光呀。&esp;&esp;司二叔没有当场立刻反对她的提议，想必也是不想扫张叔的兴。&esp;&esp;虽然司二叔此刻的关怀让她感激，但司清焰却越发确信，这一切必须由她亲手做成，以实现张叔的愿望。&esp;&esp;她把想法坚定地告诉了司二叔，他没有反对，只是轻轻摆手，示意她去后厨忙碌，而自己则继续站在外面，终于能抽一支烟了。&esp;&esp;点点火星亮起，在烟雾缭绕中，他瞥见了一个人。&esp;&esp;居然是时渊洺。&esp;&esp;有些惊讶，因为记得齐天曾提起过，今天这男人来过一次，没想到他又来了。&esp;&esp;司二叔并没有递烟过去，因为知道时渊洺从不抽烟。&esp;&esp;于是随意地点点头打声招呼，时渊洺也不紧不慢地回礼，目光清冷，却不失礼数。慢慢走近后，才伸出手来，握住了司二叔的手，又沉稳地收回插进口袋。&esp;&esp;打完招呼后，他们站在原地，沉默无言。&esp;&esp;司二叔原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事情才特意过来的，可现在看来又好像是刚巧路过。&esp;&esp;但真的是路过吗？明显不是吧。&esp;&esp;司二叔偷瞄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还是老样子，让人难以捉摸啊。&esp;&esp;不过总感觉他在寻觅着什么，又好像已经失去了，显得困在孤寂里落寞得很。&esp;&esp;“还记得清焰吗？”司二叔随意地开了个话题，“她回来了，正在厨房里。要去跟她打声招呼不？”&esp;&esp;司二叔记得这两个人小时候常在一起玩的。&esp;&esp;时渊洺没有立刻回应。&esp;&esp;其实司清焰与他交往过的往事，司二叔从来不知。&esp;&esp;只不过被这么一问，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心脏还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esp;&esp;时渊洺勾着嘴角，低声解释：“白天见过。”&esp;&esp;话音刚落，两人又陷入了一片寂静。&esp;&esp;时渊洺的目光飘向远处，思绪乱如傍晚的黄雾。&esp;&esp;其实每个月他只回一次老房子，家里空荡荡的，毕竟家里人全都死了。可今天不知怎的，一时兴起便回来了。&esp;&esp;他只是突然很在意。&esp;&esp;明明白天才见过，她看起来还不错，依旧如故的美好；但现在听司二叔这么一说，就更在意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是不是又弄得自己满脸面粉。&esp;&esp;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后便下定决心：“我再去打声招呼。”&esp;&esp;他朝司二叔点了点头，匆匆转身，脚步急促，消失在转角处。&esp;&esp;司二叔默默看着他离开，眼底闪过烟丝亮起的光。他深吸一口烟后缓缓吐出，享受着这慢吞吞雾蒙蒙的时光。&esp;&esp;最终，嘴角上扬，眉眼舒展，若有所思地叹道：“年轻真好啊。”&esp;&esp;虽然时渊洺也不算太年轻，他已经三十多岁，比司清焰大了六岁。&esp;&esp;第一次见面时，时渊洺十六岁，司清焰十岁。&esp;&esp;尽管他们身处同一个乡镇，但正如司清焰所言，这个地方辽阔得让人迷失，茫茫人海中，他们的相遇并非易事。&esp;&esp;时渊洺那时才跟着家人搬到镇中心，而司清焰依旧住在乡下，本来更没有可能相遇。&esp;&esp;但命中注定。&esp;&esp;临近高考，时渊洺偶尔会回老家找初中旧友林琛打球，借着这种简单的快乐暂时逃避那紧张与焦虑，主要是他不明白自己的未来为何要被束缚在单一的路径上。&esp;&esp;林琛倒是没有这种烦恼，因为他早已想好了一条很少人会走的道路。&esp;&esp;不过，这条路有点危险。&esp;&esp;“我要当战地记者！”听到林琛这么决绝地说出自己的理想时，时渊洺有那么一瞬间还挺羡慕这小子。&esp;&esp;“行，你报道战地情况，我扛着摄像头给你拍，让大家看到你。”&esp;&esp;两人笑着定下承诺，殊不知将来要面对怎样残酷的命运，只知享受当下渴望实现理想的激情。&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