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拔出刀来,弓着腰,顺着拖痕摸了过去。
绕过废屋的墙角,拖痕拐进了一个半塌的院子。
院墙缺了大半,里头黑乎乎的,一截断梁斜戳在瓦砾堆上。
里头有动静。
陈麻子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探出头去。
院子角落里,一个身影正弯着腰,在往什么东西上面堆砖头。
应该就这一个人。
陈麻子三步窜进去,猛地探出手去,左手从身后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把刀横在对方脖子上。
“唔——!”
对方挣了一下,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
身子很瘦,肩膀窄,个头比他矮了快一个头。
陈麻子心头一惊,松开了手。
刘寡妇?!!
他把刀收回去,退了半步。
刘寡妇转过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等看清楚是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
陈麻子低头看了一眼她身后。
王麻子的尸体被拖到了院子最角落的位置,半塞在断梁和碎瓦底下。她已经堆了一堆砖和土块上去,把露在外面的手脚都盖住了。
陈麻子愣了两息“你怎么在这?”
刘寡妇盯着他的眼睛,浑身打着颤,低声道
“老孟头去报信的时候我就醒了。你跑出去,我跟在后头。”
“你一直跟着?”
“嗯。”
陈麻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跟在后头?那就是说……他杀人的时候,她全看见了。
刘寡妇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局促道
“我、我看你走了之后,想了想,觉得光盖几把草不顶事。天亮了赵六那帮子人要是从主街过,稍仔细点就能看见。”
“你一个人拖过来的?”陈麻子问她。
“又不重。”刘寡妇低声说,“饿了这么些天,他身上没二两肉了。”
陈麻子看着她,又看了看角落里被砖头盖了大半的尸体。
从夹道到这个院子,少说有二三十步,中间还拐了个弯。她一个女人,在天没亮的巷子里拖着一具死人过来,胆子真大。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着三步远。
“你不怕?”他低声问道。
刘寡妇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杀人。”
“你杀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