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锥头就是拿命当楔子钉进马群里的那个人。
这个位置,各小队的规矩是小旗官站的。
大牛给自己挑了这个位置。
旁边一个战兵嘀咕了一句“百户,你站那儿干嘛?”
“站着舒服。”
“前头那个位置是小旗官站的——”
“我兼的。”
“放屁。”
陈小旗走过来,肩膀去撞大牛。
没撞开。
大牛纹丝不动,脚底像扎了根似的。陈小旗也不让,两人肩并肩挨着,谁的身子都没偏一寸。
大牛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瞪着眼看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地“操”了一声,各自让了半步。
还是肩并肩。
生死兄弟的那种肩并肩。
大牛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用嘴说不出来的,用肩膀说。
八十六个弟兄,横着散开,组成了八个锥阵。每个锥头的盾牌都朝前,盾面上冻了一夜的霜拿袖子擦都擦不掉。
无所谓了,一会儿溅上去的东西比霜热得多。
对面的骑阵收拢完了。
三四百骑排了三层,前排的马已经开始刨蹄子,鼻孔里喷着白雾。铁蹄掌刨在冻土上,刨出了碎冰,后排的骑兵把弯刀从鞍侧摘下来握在手里,等号令。
安静了一瞬。
那个将官把弯刀往前一劈。
几百匹马同时迈步。
从慢步到快步,从快步到小跑。
哒哒哒哒哒……
地面开始抖了,细碎的颤,从脚底一直传到牙根的那种闷震。
二百步。
大牛看见前排骑兵的轮廓了。隔着晨雾,那些脸黑黢黢的,五官看不清。一排一排,马蹄砸在大地的声响,叠成密集的哒哒声,哒哒声叠成隆隆声。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一百五十步。
骑兵陡然加。
马蹄从小跑变成冲刺,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像擂鼓,像山崩。前排骑兵的身体前压,弯刀平端,刀尖冲前。
打响鼻的声音传过来了。
有匹马嘶了一声,尖锐刺耳,像铁片刮在石头上。
大牛的手心出了汗,斩马刀的刀柄被攥得烫。他能闻见风里传来的味道了,马粪味、皮甲的膻味、还有一股子铁锈似的腥气。
一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