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怎么在心里冒出来的,老鼠自己都不知道。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要跟着谁”了。
外婆走了之后,她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暗沟里头爬。
可她现在突然想跟着他。
“带不带?”
这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不对了。硬邦邦的壳子底下,漏出来了一丝软。
她讨厌这个。
小蔫就看着她。
老鼠把脸别开了一点,不跟他对视了。她用脚尖蹭地上的泥巴,蹭出来一道痕,又用另一只脚踩上去,把那道痕给抹掉了。
这个动作来回做了两遍。
“你……还小……”小蔫说。
“我不——”
“我、我帮……你杀。”
老鼠蹭地的那只脚猛地停住了。
她一动不动,没有抬头。脚就钉在泥地上面,脚趾头在草鞋里面蜷着,也是一动也不动。
这句话已经被风吹散了,可她听得清清楚楚的。
喉咙里面有个东西往上顶。
她咬住了嘴唇,咬得有点狠,拼命控制着什么。
不能哭。
她在粪堆里头没有哭过,在暗沟里头也没有哭过,外婆凉了的那个早上她也没有哭过。
凭什么现在哭了?
就因为一句话?
但是那股劲不听她使唤了,从肚子里面往上翻,翻到嗓子眼那个地方,堵在那了,吞不下去。
老鼠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愣了一息,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背上面全是泥,脸上也全是泥,抹完了跟没抹一个样的,反倒是多糊了一道黑印子上去。
她使劲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劲往回吞。
吞了一半,没吞干净。
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什么硬气的话把场面撑住,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完了。
她低下头去,拿手背死命地蹭眼睛。越蹭就越花,泥跟水搅在一块了,糊了半张脸,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落。
小蔫就站在旁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巷子里面的风从门槛底下灌进来了,扫过两个人中间那片泥地。远处有羯兵的吆喝声,拉得老长老长的,一声接着一声。
老鼠蹭完了眼睛,吸了两下鼻子,才把脸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