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轻松。
但林川知道从城内到外郭城墙根底下的暗沟有多远。
出了城墙还要穿过羯兵的游骑巡逻区,摸到渭水边上,再一路往北。要不是来的路上风雷撒欢跑出去,这俩人的命早就丢在半道上了。
“路上碰到的羯兵游骑,一直在追你们还是碰巧撞上的?”
“碰巧撞上的,公爷。”
周木匠答得很快,“出了城墙之后小人和锁子沿灞河边走,天快亮的时候过了一片树林子,游骑从林子东边出来的,拍马就冲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跛腿。
“锁子拽着我跑的。后来实在跑不动了,小人让锁子先走,锁子不肯。”
锁子在旁边闷了一声“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走了我往沟里一趴,兴许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个屁,天都亮了。”
两个人拌了两句嘴,又不吭声了。
林川看着他俩,嘴角翘了翘。
消息很重要。
灞河边,天快亮,林子东边出来。游骑是从东面过来的,说明羯兵在灞河东岸有固定的夜巡路线。
他转头看了看那块木板,又看了看锁子。
“你说钻过七条暗沟?”
“嗯。”锁子点点头。
“说说。”
锁子一愣“咋说?”
林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在地上点了一点。
“这要是宣平坊的话,你钻的暗沟怎么走,通向哪?”
锁子明白过来了。
这他可太熟了……他捡起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这是宣平坊。”
戳一下。
“这边挨着的是新昌坊。”
再戳一下,两个点之间划了条线。
“这条线底下就是那条主沟,砖砌的,能走人。”
他画得歪歪扭扭,但每条线拐几道弯,哪里宽哪里窄,说得清清楚楚。
一旁有个随军参谋悄没声地凑过来,拿着炭笔和本子,边听边记。另外两个也跟了上来,蹲在旁边对照着手里的舆图小声核对。
锁子抬起头,愣了愣。
“没事,你说你的就行。”
林川安抚道,“说饿了就再给你吃碗面。”
一听这话,锁子眼睛亮了起来。
他低下头,拿着树枝指指点点
“主沟从新昌坊南端往外走,弯着腰能走三百来步,到一个岔口。岔口往右拐,再走两百来步,沟变窄了,得趴下来爬……爬过去就是城墙根底下,出口有铁栅,锈断了,能掰开。出去就是河滩。”
“三百步到岔口,往右拐?”
林川嘴里重复着,“右拐是往哪个方向?朝南还是朝西?”
锁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茫然。
“不知道,就是往右拐。”
“……那你进沟口的时候脸朝哪边?”
锁子想了想。
“朝着……太阳升的那边……”
“朝东进。那往右拐就是朝南。”
旁边参谋的炭笔在纸上“唰”地标了一笔。
锁子眨了眨眼,看了林川一眼。
脸朝东,右手边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