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佳与醒过神,大手挥起,朗声道:“你少编排我!还通讯鬼才呢捕风捉影!”白歌暗自松气,睨着她道:“这会儿难为情了?当初对人家少女怀春,什么‘心怀恋慕、誓死追随’都说得出来,怎的不见你脸红片刻?”“这你都知道?!”宁佳与几乎冲口而出,完了方觉不妙,若无其事地走到边上扇凉。“那无形的风和影我能捉到,何况你这只镇日上蹿下跳的狐狸。”白歌两眼一翻,幽幽道。他瞥见那殷红的扇面,几步兜到宁佳与面前。“差点给你带跑了!不管你与宁世子此前是何干系,总之,至此为止。”宁佳与看出白歌仗着师父作威作福,即使她对宁展没那个意思,也要反诘回去:“凭什么?这是师父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白歌眯起眼,隐约猜到宁佳与又要变着法地噎他,依然忍不住多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的意思,相当于风筝。”宁佳与不负白歌所望,收扇指天,“随手放了呗!”白歌不服输,正经道:“你可知道,这宅邸左侧,是谁家院子?”“青竹阁?”宁佳与心思细,进城路上将舆内各人神色反复扫了几遍。其实于她而言,车上除却景以承,便是宁展最好揣测。白歌不意外,毕竟宁佳与在听雪的考绩皆以榜首居多,这事儿若能难住宁佳与才有鬼。他接着问:“你以为,那个集镇上连杀数人的农夫,杀的是何许人家?”“豪门贵胄?”“嗯。”白歌认真道,“且是墨川的,豪门贵胄。”宁佳与早先略有方向,却不敢往深了想。“遇害的七位公子,个个背靠大山。你还以为,”白歌道,“这宁、墨两州的局能随手掺合吗?”宁佳与尚在思忖,门口传来三长——三短——两长的叩门声。白歌手握剑柄,身侧右门之后,谨慎移开左门。来者十分熟稔,门一开便亮出听雪令牌。不同于青竹令牌特有的竹节式样,此牌方正,通体纯白,当中刻雪片图形。白歌敢当通讯鬼才之名,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耳目了得。一瞟的工夫,他便断得真伪,确认来人身份。是听雪阁安排在大宅院的管家。“什么事?”白歌道。“禀白公子。那位提请面见世子殿下,说是好将棘手之事尽快解决。”白歌蹙起眉,疑惑道:“这么急?”农夫之事业已闹得沸沸扬扬,且疑点诸多。他宁世子前脚入城,来龙去脉都不甚清楚,急于一时,对他能有好处?“是。入院后,那位就没歇息过,但仅是在院中来回踱步。待其余人休整完毕,他便亲自来寻属下。”白歌神色复杂地望一眼宁佳与,道:“明白了,你先去备车马,我们稍后来。”管家作揖领命,转身欲走,又听白歌道:“对了,车要大,得结实,越结实越好。”管家颔首应了,快步离开。白歌赫然关上门,自顾自发问:“你如今叫什么来着?宁哪个‘佳’?该不会是我从前取的那个‘佳’吧?你不是嫌这名俗套来着”宁佳与折扇一挥,作势要打:“不会讲话就闭嘴!”白歌似无惧那锋利的扇骨尖,神色松弛,不见讽刺宁展一行人时的凉薄嘴脸。他边躲边笑,绕着院子追问:“‘雨’又是哪个‘雨’?也是从前偷了果酿出来,被雨淋成落汤鸡的‘雨’?”闻声,宁佳与停在原地。少顷,她闷闷道:“是休戚与共的‘与’。”白歌也停了脚步,吃惊道:“你改了殿下和师父给你定的‘雨’?”“嗯。人长大了,模样变了。”宁佳与将银骨扇系回腰侧。“改个名有什么。”宁佳与被师父拣回去便没了名姓,穿着一身堪堪染着些尘土和浅红的粗布衣,口袋里是几粒被压出汁水的含桃,再没旁的东西。李主事,也并非是听雪阁所有人的师父。宁佳与到来前,师父收入门下的弟子独白歌一人,其余隐士,皆尊其为“李主事”。李主事打算同白歌给他唯一的小师妹取个名,可商量了大半月,始终定不下合适的。其时,白歌斟酌数夜写下的“佳”,被小师妹不管不顾地撕碎了。最终,年幼的步千弈找到李主事,二人才议定了“雨”。是以,宁佳与过去十年的名字,音同“与”。而步千弈口中常唤的,也是“雨妹妹”。得知宁佳与接受了从前百般讨厌的“佳”,白歌却高兴不起来。他记忆中,小雨是个出奇恋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