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然不觉,只是静静站着。他一言不发,季珂却听到了他的悲鸣。
那种悲伤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浓郁翻滚,将季珂满腔的疑问压了下去,她转身下楼。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季珂倚在不远处的瓷砖上,看着褚驭。他坐在等候椅上,双手交叉握紧,紧紧抵着眉心。整张脸藏在黑暗中,後背紧绷,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手术时间预订四个小时,可是到下午三点都没有出来。那时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锺锐白已经坐不住,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转悠。不时扒拉到手术室门口的门上,从玻璃上往里面看。
里面只有蓝色走廊和冰凉的工具。
空荡丶寂静丶苍凉。
褚驭双手交叉,大拇指紧紧压在一起,视线死死钉在门上。他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片冰川,麻木冰凉。
季珂过去,将他手拉过来。
他的手指穿过季珂的指缝,冰凉的手指贴合过来,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季珂手指下意识颤抖了一下,随後,另一只手挪过去。她一双手包裹着褚驭的手。
褚驭扭头,疲惫的看她一眼,整个脑袋挪过来,埋在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扑在季珂的脖子上。她轻轻缩了一下,用手掌轻轻婆娑着他的头发。
「季珂…我害怕…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只有40%…」他额头抵在季珂的肩膀上,手上的温度不断流失。
季珂整个人僵住,唇瓣开始颤抖:「……怎…怎麽可能?」
她听玄意说过分险很大,但不曾想是这样。
「他坚持,他已经做了决定,我觉得…应该尊重他。」褚驭声音颤抖而破碎,每个字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带着无尽的痛苦。
等待他的…也许是…永远的分离。
难怪玄意不愿意在这等。
季珂嘴唇动了,不知道要说什麽。
审判之轮,仍在转动。
褚驭的脑袋长久的埋在她的肩膀上,季珂右手扶着他的後背,左手握着他的手。
无力感在心底蔓延,仅这样,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
不久,手术室的灯啪一声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出来,他面色凝重,「哪位是家属?」
锺锐白猛的跑过去。
刚要开口,他指了指後面的褚驭,「他。」
褚驭看了眼医生後面的空地,「医生,我爸……」
医生一脸无奈和愧疚,「非常抱歉,肿瘤位置特殊,或者跟周围组织粘连严重……病人…没有熬过来。」
锺锐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一片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