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笑了笑,她吃了一颗滋滋蜜蜂糖,喝了茶,然後就带着我重新出发,前往驻港办公室的所在地。
从机场到公寓的行程正值早高峰,我们堵了一会儿车,不过现在路上就没那麽堵了。我们只花了十分钟就开到了办公室的楼下。
……呃,至少艾米丽说这是办公室。
我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茶餐厅,看艾米丽锁上车,熟练地推门走了进去。我缩头缩脑地跟在她身後,见到我的金发碧眼,服务员迎了上来,热情地开口招呼:「Goodm!Havemeal?」
我指指前面的艾米丽,用普通话小声说:「跟她一起来的,跟她一起来的。」
艾米丽走向餐厅柜台。柜台後,一个扎着发髻的中年女性正低头按着计算器,口中念念有词。艾米丽敲敲柜台,开始用粤语对那个中年女性讲话。中年女性抬起头,她看了我一眼,眯起眼睛,对艾米丽又说了几句什麽。
我一句都没听懂。
「这位是叶老板,我们的房东。」艾米丽用英语为我介绍,「办公室在他们家餐厅的二楼,平时我们没什麽事的话都在他们家吃饭,每个月走公帐。」
叶老板站起身,审视地打量着我。我脸上挂起笑,用很生硬的粤语打招呼:「雷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艾米丽咬着嘴唇憋笑,叶老板被我逗得「嗤」了一声。她伸出手,拍拍我的胳膊,问:「你几大?」
我:「啊?」
艾米丽小声翻译:「问你今年几岁。」
我连忙摆出手势,一只手比划「1」一只手比划「8」,普通话回答:「十八!」
叶老板拧起眉头,惊异道:「十八岁!咁小!」
艾米丽赶紧用粤语解释:「英国嗰边十七岁就算成年啦!」
叶老板还是无法接受:「十八岁就可以做主任?」
艾米丽扯扯她的袖子,示意这是不能继续深谈的话题。我继续傻笑着,假装自己听不懂。
……不对,怎麽她们刚才说的我都听懂了呢?真是自适应粤语!
叶老板对我笑笑,勉强夸了一句:「你讲得真系好国语,以後多点来食饭。」
我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艾米丽带着我走上二楼,楼道有些昏暗逼仄,她打开一扇以前我在老小区很常见的那种铁条门,推开一半,示意我先进。
屋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和魔法部的装修风格别无二致的办公室,大约一百平的样子,木头地板,主色调是褐黄色,规矩有序地摆着办公桌椅,但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艾米丽在我背後把门关上之後,我意识到一件事:「这儿一个人都没有?」
艾米丽习以为常地说:「大家都还没来上班呢。」
我看一眼墙上的挂锺——十点半。
「十点半没到上班点?!」我惊异。
艾米丽笑着点头:「对啊。因为根本就没有上班时间嘛。想来就来,把活干了就好。」
我一指我自己:「但今天是新主任上任第一天哎!」
艾米丽咽了口唾沫,迟疑道:「呃……我见了您,就等於大家都见了?」
哪有这种说法!
我撇撇嘴唇,叹出一口气,倒也没法苛责什麽。
驻港办公室就是一个养老的地方,没工作也没上升空间,大家没有上进心是正常的。再加上新领导——也就是我,才十八岁,还是个关系户,肉眼可见的是个好对付的小屁孩,所以他们派一个年纪小的艾米丽糊弄糊弄我就完事了。
我来香港也不是为了积累政绩,做出一番事业。我来香港是为了躲灾。什麽整顿职场丶改革办公室之类吃力不讨好的活也根本没必要干。所以,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好吧。」我向前走去,「我的工位在哪里?办公室里现在都还有什麽工作?」
主任有自己的单独空间,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屋。上一任主任走的时候没把里面的东西搬乾净,办公桌上还有些杂物,看来其他人也没什麽意愿帮忙收拾。
驻港办公室的文件都单独存放在档案室,档案室的锁形同虚设,所有人都能进,也没人进去看文件。
我目前的工作就是给英国发一份就职报告,艾米丽说抄一份就行,档案室里有之前几任主任的报告文件,随便抄谁的都行。
我钻进档案室一翻,发出怒吼:「这帮瘪犊子的报告全是一样的!」
一个抄一个!就是把名字和日期换了而已!怎麽懒成这样!!!
我花了十分钟收拾办公室,把上一任主任留下的用不着的东西都扔了。又花了十五分钟手抄任职报告——上一任主任把办公室的打字机带走了,我在任职报告里把这一条加了上去,狠狠地要求上头给我拨款买台新的打字机。
干完活之後,我按照艾米丽所说,把文件放到壁炉前的文件盒内,等待周五集中运送。
「好了,您可以下班了。」艾米丽对我露出微笑。
我:啊?
这工作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怪不得没人来上班呢!
早知道有这种工作,上辈子我还学什麽医啊!
我有些恍惚,艾米丽好心提议一起去楼下吃午饭。我们锁上办公室,来到楼下茶餐厅,叶老板见怪不怪地甩给我一份菜单,我们窝到窗前,艾米丽和我坐到同一边,一个一个地给我解释菜单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