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镜行微微颔首,早已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柳昭盈恍惚了,久违的场景就这样浮现在她的眼前,身前的人没变,周围的人却全都不一样了。就连自己也变了。林镜行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轻声说道:“去找你的朋友吧。”柳昭盈错愕抬头,不知师父这是唱得哪一出,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回了自己的房间。床上放了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沈清则远远坐在一边,她烦小孩子,能老老实实坐在屋子里已是不易。“惠城战乱,楚怀参军,战死。楚父楚母悲痛欲绝,一个疯了,一个重病不起。”“陶速夭要照顾两个老人,实在无力带孩子了,她信得过你,就把她暂时托付于你。”“对了,这个孩子,早产,你可得小心,随时都可能没命。”是了,柳昭盈上一次把出喜脉,陶速夭差不多就是怀了四个月不到。柳昭盈呼吸一滞,忽觉浑身发冷,无力感蔓延至全身,看着床上熟睡着的婴儿,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经历着什么。“怎么没把她们一家人都带过来?”柳昭盈不是在责怪沈清,而是太了解沈清,以她的为人,绝对不会允许剩下三个人在战火中受苦。沈清摇了摇头,有些心痛地说道:“老人认家,说要等儿子和女儿回来。”沈清边说边站起身,往外走着,说道:“人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顺便见林门主一面。”沈清都走出去了好几部,又退回来,带着期待的眼神问道:“明年比武,你会去的吧?”柳昭盈还没想好,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气去争斗,她看向身边的宋衔峥,问道:“你去吗?”宋衔峥倒是毫不犹豫。“你去我就去!”柳昭盈回了沈清一个抱歉的眼神,犹豫着开口:“还没想好,到时再说。”沈清有些遗憾地撇撇嘴,识相地关上了门。宋衔峥的视线在柳昭盈和小婴儿之间来回游移,神情专注。“想什么呢?”宋衔峥被她这一叫吓了一跳,放缓了语气,柔声道:“你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子的?”柳昭盈挑了挑眉,疑惑地说道:“谁小时候不是这样?”不都被裹在被子里,咿咿呀呀不会说话,饿了只知道哭。“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刚来到青山门的时候。”柳昭盈原本没往这儿想,被宋衔峥这么一说,倒真的伤感了起来。她牵上宋衔峥的手,抿了抿唇,说道:“哪有跟小婴儿比的?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养好这个孩子。”青山门空空荡荡,两个人自己都还是孩子,怎会知道如何养孩子,无措地揣着手跟婴儿面面相觑。“小祖宗,你千万别哭啊。”“呜哇——”两个人绝望地对视一眼,一个抱着哄,另一个去熬米汤。不出一个下午,两个人被折磨得瘫倒在床上。宋衔峥拖着长音说道:“我觉得不行,不如把她放到万玄门去养吧,他们都有经验,不像咱们——”说到这儿,宋衔峥凑到柳昭盈身边,带着期许的眼神说道:“然后你也跟着回去,我好跟我父母提一下我们的事情。”柳昭盈背过身去对着他,闷闷地说道:“我不想去。”她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紧接着宋衔峥就环住了她,手搭在她的腰上,说道:“那我把我父母接到这边?”柳昭盈一皱眉,转过去,说道:“这样会不会不好?毕竟他们年岁已高,来回折腾”宋衔峥打断了她。“这你就别操心了,我来跟他们说,他们一听大名鼎鼎的柳昭盈看上自己儿子了,肯定高兴的不得了,到时候你就在青山门等我。”柳昭盈听到这话勾了勾嘴角,应了声“好”。三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享受着难得的安稳时光。可惜好景不长。就在柳昭盈迷迷糊糊的时候,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她下意识坐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身边的宋衔峥,后者则捂着鼻子坐起身。二人相视一眼,目光齐刷刷地盯上襁褓里的婴儿。小婴儿两道浅浅的眉毛拧在一起,双眼紧闭,时不时还要哼哼两声。“她是不是”“应该是。”柳昭盈嘴角强硬地扯起一抹苦笑,思考片刻,果断地把孩子交给宋衔峥处理,自己则跑了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还颇为良善地把门留了个缝,只留宋衔峥一脸痛苦。直到把青山门遛了个遍,都没能感觉到林镜行的半点儿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