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情急,我连敬称都没用。
他看着我,眉头蹙起,嘴角还是笑着的,只是情绪多少掺了些不甘,“本来不会有问题的。姜特助,要怪只能怪你太能干。”
我神色未变,没有流露多馀的情绪。这狠话放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所以梁芝悦从见面开始就对我抱着没由来的敌意,全然不是出于对侯印玖的喜欢。
更多是因为我会成为影响他结婚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所以他总是在我面前提到“如果和侯印玖结婚”这个大前提,捏造情感的时候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梁芝悦又搅了搅咖啡底,大概是装累了,现在放松下来显得言行无状。
他说很早就觉得侯印玖和我的关系不简单。
我问他什麽时候开始这麽认为的,他只说侯印玖不像是会随便和人发生关系的人吧。
我现在的後颈处很光洁,没有怖人的牙印或者淤痕。
但有一次梁芝悦来时就不凑巧,前阵子侯印玖突发易感期,我脖颈上被蹂躏得惨不忍睹,接待梁芝悦的时候还顶着一身侯印玖的信息素味。
虽然我存在感很低,但时间久了也会暴露不少问题。
譬如这麽多年过去,侯印玖身边为什麽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这已经足够让人起疑,在侯家被屡次敲打我也是围绕这点展开的。
“你把猜想告诉侯明阳他们了。”我用了肯定句,在我心里梁芝悦和侯家那几个沆瀣一气。
事实上他们的利益和核心诉求从来没有统一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我没必要告诉他们。把我害得那麽惨……反正他们斗到最後,结果也是和侯明兆一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梁芝悦不再犹豫,说的时候甚至有种报复的快感。
直到现在我还能平静地和他分析利弊:“就算侯印玖真的和你结婚了,侯明阳通过你把资産全部洗出来架空,你也得不到好处。最後还是没人能把你捞出来。”
“反正所有人都是要弃我于不顾的。我总是会没有利用价值的。”
梁芝悦眼里蓄着泪,擡头看我时努力忍着迟迟不流。他好像沉浸进了自己的世界里,对我的话已经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我怎麽会不知道和侯明阳合作没有好下场。侯明兆没死前,他那张嘴脸也让我恶心。
侯明言讨厌我,侯连径根本就看不起我……只是因为我爸的原因才对我表面客气。
我当然也不想拍那些戏,看那些烂俗剧本,但经纪人是我家里人,接什麽戏丶看什麽剧本,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一切荒唐的话里都装着几分真,也可能是梁芝悦入戏太深,忘了自己一直都有回头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弱小,所以也擅长利用自己的特点去扮演弱小。
但他内心却始终依附强权,连自己的权利都移交出去了。
“所以姜特助,我求你。”
梁芝悦的眼泪还是含在框里半掉不掉,语气低微,只差跪下来苦苦哀求我,“侯家乱成这样,侯印玖眼睛不好又没有话语权,你和他不可能结婚的。
你可以继续当特助,我只是想要一个身份,我真的……只是不想再看Alpha们的脸色过活……”
我对他的执迷不悟不做评价,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他旁边。
灯影投过,我挡住了台灯大半的光亮,擡手时梁芝悦整个身体明显往後瑟缩一下,紧闭双眼,有种接受审判的决然。
“你先喝点水冷静一下吧。”我说。
他可能以为我要打他,但我只是起身给他倒水。
又不是写小说,哪有那麽多被恶毒配角针对又扇耳光的狗血戏份。
我要是真的向梁芝悦撒气,说明这事反而有可以商量的馀地。
而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事不关己。
活着又不是为了对付这个对付那个,站在自己利益对立面的人也不能用对错来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