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明月把长发别到一边,认真嘱咐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柔和,“在媒体面前可得收敛点性子,圈子水深。遇见不会的先问,不要急着动怒。先低头的人不一定是在示弱,总是发火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我就站在他身边听。
“实在解决不了,就去找沈旭之……这麽急着否认?我和他结婚了,他就是你哥夫。
明言,以後我不在你身边,九哥想帮你也力不从心,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侯明言是侯家最小的儿子,排行十五,应该还是中学生。
听说他只粘侯明月,和侯印玖关系说不上坏,但对其他哥哥姐姐都没给过好脸色,还天天和父亲顶嘴,确实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识。
侯明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长舒了一口气,眉间是一贯的温柔,只是语气陡然一松,侧身露出门把手,对我说:“之後就拜托你了。”
“好。”我应声,努力勾起嘴角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十一。”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结果会不一样,姜衡哥。”擦肩而过时,侯明月轻声说。
我还以为他突兀地提到下次见面,是因为他很快就要去国外读书。
我只能想到这个。
当然那种情况下也不容我多想。
我推开门又兀自合上,控制不住地喘息,只想逃跑。
侯印玖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平视着前方。他手里是一本厚厚的书,书页上都是由凹凸不平的点状组成的文字,沙发扶手旁靠着一根白色的盲杖。
房间里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一直都是如此。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的两颊比之前瘦削不少,为了做手术,头发也剃短了,现在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头皮上还隐约可见触目惊心的疤痕。
我胸膛明显地起伏着,最後挪了两步,什麽都想说,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姜衡?你来了。”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合上书,摸索着要将书放在茶几上。
我忘了要应声,慌忙接过书,霎时擡头,看到空洞无神眼眸中再次映出一个小小的我。
就像之前任何时候一样,他的手没有收回,似乎是在找我在哪里。他有些焦急,可脸上仍是温柔的笑,只是说,“坐在我身边吧。”
“是。”我嘴唇开合,僵硬又木讷地蹦出两个字,“少爷。”
我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我握上侯印玖的手,却没有勇气再像以前一样靠在他身上。
他虚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暖的热度让我贪恋,多少个相伴在一起的日夜,我随时都可以挣脱开,但我从来没有这麽做过。
我第一次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离,被分开的指尖在一点一点麻木变冷。
我真的以为我能抓住。
但这世上有太多不得已。
侯印玖什麽都没说,甚至没有一点惊讶,他只是笑笑。
“你没事就好。”他这麽说。
仿佛病重垂危在医院度过那麽久时日的人不是他,仿佛我的安危比他重要得多,仿佛侯家的家産和算计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而我才是唯一值得他看重的。
我真的,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我宁愿瞎的是我,起码我会比现在好受得多。
……
我没有再睡过主卧。
因为我已经习惯住在管家房了,自从侯印玖回来以後,我不用吃褪黑素和安眠药也能睡着。
我有条不紊地管理着别墅的家政人员安排,帮侯印玖打点好日常生活,还有做资産管理和支出预算。
一切都忙得恰到好处,让我无暇回顾从前。
徐念也很忙,特助一个月只有两天假期,而且这两天也要求对主人随叫随到。金玉长基本去哪里都带着他,他暂时没空和我单独见面,连聊天都很少。
我不可能把这麽复杂的事告诉其他朋友,也没有告诉我妹妹。她一个人搬出去生活已经应接不暇,我这边的情况说了也是徒让她担心。
本来还能和十一说上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