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一笔带过:“一时忘了改口。”
侯明月脸上笑容不减,突然提议:“在客厅说话总觉得拘谨,我们找点事情做,慢慢聊吧。”
这栋房子负一楼可以做陶艺。其实是因为杂物间够用所以闲置了一间,这间就被隔开放了很多做手工的工具,类似手工房。
侯明月把所有无关人员都隔在了手工房的玻璃门外,一边找陶土一边和我继续聊天:“九哥回国前特地叫我把这栋房子打理出来,他怕哥你住不习惯,还让我把内饰换成一些留学公寓里有的家具。”
我脱口而出:“怎麽能麻烦你……”
原来侯印玖在回国前就想好了要我住在这里,居然还让侯明月为我忙这种小事。
“这怎麽是麻烦事呢?”侯明月把微缩陶土转盘放到手工桌上,笑道,“九哥是惯会使唤我做事的。我姑且把这个闲置的储藏室做成手工房,看来是做对了,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普通大小的陶艺要耗时不止一天,晾坯很耗时,所以改做可以用火枪烘烤表面的微缩陶艺,再正常上漆,放在电窑里烧制。
侯明月和我详细讲解了一下每种东西的用法和制作过程,我揉完陶泥,揪了一点打湿後撑开成一个器皿的形状。
陶艺本来用手会更容易一些,但现在我只能在迷你版的陶艺机上用两根木棒缓缓拉坯,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现失败的波浪纹,导致边缘不平整。
侯明月做的很熟练,我看他运用木棒的手法,慢慢地学,失败几次後也开始有些起色了。侯明月看我正摸索着,问:“哥第一个想先做什麽?杯丶碗丶碟还是花瓶?”
“我想做杯子。”我看着手里已经能看出杯子形状的陶泥,回答几乎没作思考,“我以前没学过,还是要循序渐进,先慢慢适应。”
侯明月眉眼弯弯:“这个杯壁的厚薄做得正好,看不出是初学者呢。”
我说:“你再这麽夸下去,我就真的要得意忘形了。”
“接下来我们做花瓶吧?要点就是像这样指腹用力让缝隙和木棒形成夹角,有形状以後再撑住里面的木棒慢慢往外刮……”
侯明月教得很细,我上手很快,一连做了好几个,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都有。
相处的过程太愉快,拿火枪代替晾坯烘干陶艺品表面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侯明月是故意支开侯印玖,为了和我单独相处的。
原因是什麽?为了考验我?
应该没有浪费时间单独考验我这种人的必要吧?
我努力定了定心神。
侯明月终于提起了这个话题:“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因为我高中毕业以後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有些事情想问。听说姜衡哥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我想知道一个人求学和有九哥做室友有什麽差别吗?”
最近一直听别人说侯明月订婚,我差点忘了他其实下学期才上大学,也就比我小几岁。
这时候说谎就没意思了,我不加掩饰地答:“我一个人的生活比较单调,就是完成课业然後出去打工做兼职,还助学贷款。和侯印玖做室友以後生活富足了很多,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是。”
我顿了顿,还是添了一句,“我很感谢他。”
岂止是感谢,还是我第一次对别人産生了喜欢的情愫。
“我觉得九哥也抱着同样的心情。”侯明月垂下眼,敛下的眼眸仍旧澄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其实他做事讲究有始有终,学习丶工作都不喜欢被别人插手,也讨厌被无关人员介入生活。但他提到你的时候非常放松。”
“那就好。”我说,“我能帮上他一点忙就已经很满足了。”
“原来哥是这样想的。”侯明月轻轻点头,“其实……”
他说话的方式和侯印玖很像,都是先引导我开口,再从我引到自己。
和他们谈话都会感觉到莫名的舒服,好像溪泉流动一样清明,能从中感觉到自然的平等。
做好的陶艺品被挨个送进电窑里,我和侯明月从留学聊到吃饭,越聊越投机。
侯明月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後,我瞥向他的侧脸。他的鼻子和侯印玖很像,只是轮廓线条要柔和很多,总是透着股清冷恬淡的温婉。
就算不是亲兄弟,果然还是会有相似之处。
不知道侯印玖在做什麽,我想。
如果他那边每个人说话都得拐十几个弯,那他在麻将桌上应该有点坐立难安吧。
如果这麽说,我突然能理解为什麽之前我妹妹爱看的总裁小说里,那些能肤翻云覆雨的总裁喜欢看上去没什麽心机的丶温柔善良的人了。
因为至少在一起的时候说话可以直来直去,不用斗智斗勇,还能提供一些自身缺少的情绪价值。
前提是对方真的温柔善良,不是蠢和愚善。
我想得有点出神,思绪飘远,察觉过来时明月恰巧擦干了手转身与我平视。
我只听到他温温柔柔地问:
“「您觉得自己的存在能为侯家扩展商业版图吗?您觉得自己站在九哥身边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