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笑了笑:“好,我带你过去。”
奉雨葬在近郊的後山,雪大,道路崎岖,路并不是那麽的好走,四处孤寂苍茫。墓前白茫茫一片,略显萧条,小朝轻轻抚去碑前的雪,蹲下身,小声说道:“师父,我来看你了。”
元宝等人在另一边等着,阿彩看着小朝孤零的身影,轻叹一声,对着元宝他们说道:“就让她安静的待会吧,我们都先回去。”
“那小朝姐……”
“她会没事的。”
都会过去。
食盒里带了些奉雨生前爱吃的菜,只不过都冷了,小朝一一摆好,最後拿出一壶酒:“这是千里香,师父你最爱喝的酒。”说着,酒水倒落在墓前,她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感慨,“师父,以前的我不懂,明明汴京才是我的家,你却总喜欢将我往外地遣。现在我明白了,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麽安好温暖。汴京总是腥风血雨的。”
“可我不怕。”小朝笑了笑,仰头一口烈酒,眼神明亮坚定:“我一定可以将这条路走下去的。就算这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深渊,就算稍有不慎起心动念,就会被权势欲望吞噬,就算这条路走着走着,心就变了,我也不会後悔。我不知道以後会怎样,因为人不可能一成不变。细雨十三楼有师父倾注了一生的心血,更是我的家。所有人的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含笑,朱凌,他们都死了,赢的人,又怎麽能往後退呢?今日,我在师父墓前起誓,我小朝,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好细雨十三楼,还有那些我珍惜的人。”
“即使是那九五至尊,细雨十三楼亦不再成为他手中随意可弃的棋子。师父,我无所畏惧,无所不能。”小朝目光如炬,向着那墓碑,重重一跪。
…
…
那是永乐八年,冬。细雨十三楼发生巨变,昔日少使成功上位,成为了细雨十三楼新一任楼主,其上位後新改楼规,监察百官,忠心天子,手段比起上一任楼主更加狠辣,雷厉风行,一时间令整个汴京城人心惶惶,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到了这位新上任的细雨十三楼楼主。
本以为细雨十三楼受此重创,会实力大减,消沉下去,谁料破茧重生,创立暗卫行走在汴京城里。
她派守心腹前往大魏各州,将细雨十三楼各州分楼控制掌握,绝不允许有地方生势做大……
不过这些事,于百姓而言什麽都比不上安乐的生活更加重要,权势者的暗流涌动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管平平淡淡的过好每一天。
开春後不久,汴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张齐两家无故退亲了。这事一出瞬间闹得整个汴京城都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都在猜测原因,当初张齐两家结亲也是沸沸扬扬的,都以为几年後便会大婚,谁能料到最後会是这个结果收场。
一时间,有人惋惜,可怜那位齐家姑娘,又有人暗自欢喜嘲笑,妄想能攀爬那轮明月,心思暗动,不过最令人好奇的是——为何退亲??
有人传是那位齐家姑娘患有重病所以婚事才一拖再拖,有人传是那位右相大人的原因,身有疾,而有心无力,惹得人哄堂大笑。衆说纷纭,谁又知是真是假,不过也能看得出,这张齐二人之间定是毫无情意,否则结了几年的亲怎就说散就散了。
李明景在听说了这件事後,沉默半响忍不住大笑,他摇摇头,拿起剪子将分枝生长的松木剪断,轻叹一声:“老师不愧是老师啊,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朕佩服他。”
身边的曹公公却是忧心忡忡:“陛下不担心吗?这样下去,右相大人与细雨十三楼的关系会越发的亲密,日後就怕会对陛下不利啊!”
“怕,朕该怕什麽呢?”李明景一眼扫过来,满是威震,吓得曹公公连忙叩头下跪,认错。这几年,这位帝王心性愈发多疑。李明景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枝头:“这世上所有的人,就像一张网,千丝万缕,互相交织,相互牵绊,只要能保持着平衡不生乱子,就什麽都不用怕,也什麽都不会变。”
“是是是,陛下说得对……”曹公公连忙应和,满头大汗。
“更何况。”李明景眼眸微动,“若是老师愿意,朕可以一张圣旨,成全张家与细雨十三楼。”
说着,他脸上渐渐染上几分倨傲与讥讽:“因为朕才是帝王。”
“……”
满城风雨里。
就在这人声鼎沸时,元宝跌跌撞撞冲回细雨十三楼,一边跑一边嚷着,声音大到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小朝姐你听说了吗!?大事啊!不得了了!小朝姐你知道吗……”
砰的一声闯进屋里,元宝气喘吁吁不成样子,小朝大老远就听到元宝的声音了,见状直接一本书砸过去:“这麽冒冒失失做什麽?吵死人了!这屋顶都快被你掀开了!叫叫叫,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要叫楼主!!”
小朝这半个月来忙着处理事务,两耳不闻窗外事,门都没出过,哪里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她眉头一挑,不耐道:“说,到底什麽事?”
一脸“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什麽大事来我就撕了你”的表情。元宝两只手扶着膝盖,干着嗓音嚷道:“我跟你说小朝姐,张大人他……他和齐家退亲了!他的婚事解了!!这还不是大事吗?现在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了!!”
小朝手里笔一抖,皱眉:“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