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是刚刚才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个衣服就来开门。
他打着哈欠把头发拨到背后,转身迎我进来:“怎么突然来找我?”
我看了一眼他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把他摁在了床边,转身熟门熟路地翻出了他压在水杯下面的梳子——这家伙不仅人乱糟糟的,房间也乱糟糟的,东西放的东一榔头西一棒,用完从来不归位。
他乖乖地坐在床沿上,两手分别撑在两侧,歪着头看我。
我走过去,把他身体扳过来,让后背对着我,然后从旁边开始一缕缕地往开里梳。要是一缕里有结,我就握住那一缕头发的上端免得他被扯痛,然后用力梳开那个结。好在虽然他头发乱,但是发质很好,硬直顺滑,耐心地多梳几次就开了。
我慢慢地梳着他的头发,抬头看见对面镜子里的君度,他像是趴在地上晒太阳的猫,抖抖毛把肚皮翻过来小声的咕噜咕噜——头微微朝后仰,眼睛都愉悦地眯了起来,懒洋洋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
我把他头发理顺了,担心他过会一活动又弄乱,随手从兜里摸出一个皮筋,把他头发总起来扎了个发髻。然后拍拍他:“好了,起来我帮你整理一下衣服——你这前后都穿反了吧?”
他似乎想反驳什么,又住了嘴,抬起双臂任由我重新给他穿上外面的水干,束进下面的水干袴,然后系好绳结系带。
他蹲下来,自己给自己穿好袜子和鞋子,然后重新问我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找你来打听一件事……不,两件事。”
他了然地点头:“你是想去酒吧,还是就在我这里?”
我不太想被别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就在你这里吧——你这桌子为什么这么乱。”
虽然理智上知道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该过多插手,但看到他桌面上东西多到堆的摇摇晃晃几乎要掉下来,我还是没法无视它们坐在旁边谈事情。
我觉得我不是来打听消息,是来给这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小孩当老妈子的。
我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说的。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炸毛反驳,而是几乎有些不好意思般的别过了头去,低声嘟囔道:“没人教过我这些……”他顿了一下,声音大了一点:“大,大不了你明天的任务我帮你做了就是!”
“要两天的。”
“你!”他转过来想瞪我一眼,却又不知怎么的没了刚刚的气焰:“两天就两天!”
“那三……”
“喂喂喂你别得寸进尺!”他彻底恢复了平时被我逗过之后的模样,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这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轻松躲过他玩闹般的掌心,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了桌面,指节敲了敲桌面:“好了不闹了,来谈正事吧。”
他也正经起来,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你想打听谁?”
“宫野志保——你知道这个人么?”
他想了想:“我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对她并不了解……但我猜你想问的,可能是有关宫野家的事吧?”
第38章黑泽阵最近有点怪
“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讲这件事……”他随手捞过一张纸,又拿了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应该是五年……不,六年前的事了。”
“要想知道宫野志保的事,首先要知道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
我听见这两个人名的姓氏,猜测道:“这是她的父母?”
君度点了点头:“对……他们俩在八年前是非常有名的科学家夫妇,不过在七年前,所有有关他们的消息都在外界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两个人一样。”
他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一壶酒,直接对着酒嘴喝了一口:“我当时也算是跟他们有点关系——或者说有事情想要找他们确认?就动用组织关系找了找……后来发现他们是加入了乌丸集团下的实验室。”
他笑了笑:“其实就是组织的科研组,我现在都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主动加入组织——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两个孩子。”
“现在想想,可能这就是所谓对科学研究的追求?……不过这不重要。”
“在他们加入组织一年后,他们所在的实验室发生火灾,宫野夫妇双双失踪,后被定性为死亡。”
“他们有两个孩子,你说的那个应该是他们的小女儿宫野志保,他们还有一个大女儿宫野明美。听说小女儿被发现天赋极佳,组织在着力培养她,希望她接过其父母的衣钵。”
他大致说完,问我:“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虽然这在组织高层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你想接触到科研组的事并不容易——更何况五六年过去了,这段历史都快落灰了。”
我不瞒他:“我今天陪贝尔摩德去了长野的那个研究所做检查,她在那里拿着枪指着一个小姑娘,称她为宫野志保,还想杀了她……我没看过眼,拦了她一下……这会那孩子暂时在我那里。”
他笔停了一下,哼笑了一声:“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你就这么爱给自己找麻烦?”
我不太喜欢他口中说的“麻烦”这个形容词,反驳:“这不是麻烦……遇到这种事,正常人都会这么做的吧?如果宫野志保是个成年人我也就不管了,他们的恩怨自己解决,用不着我插手——但她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君度又重新拿起笔来在纸上写写画画:“白兰地你总是过分的心软……在这种地方,这种心软就像你主动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看,总有一天会害死你——即使你很强。”
我同意他的看法,之前在主神空间里我就曾遇到过不止一次的背叛和要挟,常常有人被我救下来后不久,就转过身来捅我一刀——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做法。
“既然我做了这件事,我就愿意承担起这件事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哪怕之后会给我带来麻烦——那是之后的我要考虑的事了,至少现在,我没法说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在我面前出事。”
他摇了摇头,我刚刚给他梳好的发髻也随之在我面前晃了晃,像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就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指望你能改掉,保持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如说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是组织里神话一般的白兰地……”
他合上笔盖,把那张写满了的白纸递给我:“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你说的贝尔摩德对宫野志保的恨意,我想和宫野夫妇的实验脱不了关系——他们当初的实验可没那么合法合规。”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可以找轩尼诗问问——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了。”
我看了一眼,把白纸对折收进口袋:“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又坐回椅子上,懒懒道:“跟我客气啥……你还有什么事?”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跟君度说黑泽阵的事好像有些不太妥当,但我又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探讨这事了。
所以我在犹豫一会之后还是开口了:“我觉得……最近黑泽有些奇怪。”
君度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晃着自己的酒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