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低头的余远航,突然抬头看向余里正,双眸赤红:“不想卷入上辈的恩怨来?我是你儿子,注定我一出生就卷入上辈的恩怨中。”“我就说,你人这么好,为什么总有人欺负你,现在想明白了,就是她们在欺负你,就是她们在村里散播你不好的话。”“你若是出事了,你觉得我和娘能好,弟弟和妹妹能好?”“你不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你不过是心还在他们身上,所以才会任由他们踩着你,做他们高兴的事。”余远航压着声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显的整个人狞狰不已,却在配上眼里的红血丝时,让人觉得他有几分可怜。余里正眼里带着沉重的痛苦,看着这个令他骄傲,又懦弱的儿子,动了动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余远航紧紧的盯着他,咬牙切齿:“就是因为你的心还在他们身上,爷爷奶奶才活的没有底气,不敢挺直腰杆和他们扛。”“你心疼那个不把你当人看的爹娘,不心疼替你养大儿女,对你剖心剖肺的爹娘,你才是那个最残忍,最可恶,最无耻,最让人痛恨的那个人。”“因为这一切都是你造出来的,但凡你好好处理,不优柔寡断,不瞻前顾后,不三心二意,不想忠孝两全,咱们家都不至于过成这样。”“你可别忘了,你可是里正啊,你手上是有权的,你是可以直接和县太爷说话的人。”“可你呢?”余远航仿若一只厉鬼般冲着呆愣的余里正大吼:“你什么都想要,最后你什么都要不到。”“你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他说完这句话,拎着铲子冲出院门,往大山跑去。余里正被骂的身形摇摇晃晃,差点要摔倒,幸好石里正一把扶住了他。余家村的几个村民们,听着这一出戏,都不敢停留,迅速走人。见识了别人家丑事的项瓷三人,也是一脸尴尬,看天看泥看景,就是不往余里正方向望去。“我,我扶他回去。”石里正打破这尴尬的一幕,开了口。夜开这才把视线落在他们俩人身上:“行。余爷爷!”项瓷听着声响,赶紧回头,就看到余远航的爷爷,站在院子外面,柱着拐杖朝这里望来。谁说谁可怜余爷爷不到六十,却早已花白了头发,脸上的沟壑一条一条,比八十岁的人还要苍老。他的背微微驼着,显的老来缩水的他,更加矮小。他枯瘦的手臂握着一根原色拐杖,支撑他这具瘦弱的身体。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有点浑浊,又有点无焦,好似在看你,又好似不是在看你。微抿的唇轻轻颤抖,却又坚强的让人知道,他不会倒下。这样的人,看的项瓷一阵心酸。也不知道余爷爷刚才听到那些话,心里是怎么样想的?应该很难过吧。过后还是夜开把余爷爷扶回去,石里正扶余里正回去,回来后说起来,她才知道这个故事。余爷爷和余奶奶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感情很好,虽没自小定亲,但也算是两家人都认定的小幸福。年岁一到,两人就成了亲,恩恩爱爱很是让人羡慕。在两人成亲后的第三年,余家村发生了泥石流,把怀着七个月的余奶奶给埋在了泥石流下。好在泥石流不大,好在余爷爷疼爱余奶奶,给她做了一个大衣柜。泥石流冲下来时,余奶奶躲在大衣柜里,坚持到余爷爷他们来救她。孩子没保住,是个成形的小子。又在冰冷的泥石流里泡了身体,大夫说余奶奶今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无子是大事,哪怕余爷爷不同意纳小,余爷爷的爹娘都不会同意。余奶奶的娘是余爷爷的姑姑,姑姑自是也不想自己侄子无后,就主动说服余奶奶,替余爷爷纳小生儿子。余奶奶哭着给余爷爷把小的纳回来,被余爷爷骂的眼睛都差点哭瞎。余爷爷在家里闹了,差点把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说就算他没儿子,难道其他姓余的不是余家人吗?整个余家村都是一个姓,都是一个祖宗,谁能说谁断子绝孙。余爷爷闹完后,把那个纳回来的姑娘,完完整整的还了回去,只守着余奶奶过。但因着这件事,余爷爷的爹娘觉得无脸,郁郁寡欢的没了。余奶奶的娘亲觉得对不起自家大哥,某天想不开,投河自尽了。余奶奶的爹冲到余家村,打了余爷爷一顿,讹了他几两银子,再和自己的女儿断亲,老死不相往来。村里人不怪余爷爷上次闹的难看,也不怪他不孝顺,却怪他只听婆娘的话,更怪他让自己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