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信槿看向夜开:“死的都是别人。”小七说过,她原先以为噩梦里死的是自己,后来才发现,死的是别人。她借到了别人的眼睛,然后看到了别人的死亡。一直当透明人的项仁永忍不住开口:“死的是别人不好吗?小七就不用死了……哦,她又死了。”他的意思,小七不用死,却又代别人死了。项信槿冷笑一声:“死的是别人当然好,可如果噩梦里的死亡,并不是小七借了别人的眼看到别人的死亡,而是……”“而是小七一次次的真实经历呢?”这话一出,项家人齐齐喝声:“不可能。”人死一次就够了,多一条命出来,将会好好的珍惜这条命好好活着,怎么会想着去死。而且小七说了,噩梦里被狼咬的痛楚,她清楚的记得。被剑刺穿身体时的痛楚她也清楚的感受到……所有的死法,都像是亲身经历的。只是梦醒后,那种痛楚都会随着她的醒来而烟消云散。“怎么不可能?”项信槿红着眼,讥讽嘲笑的看着家人们:“如果她的家人们又死了呢?”“假如她又想救她那愚笨的家人们呢……再重来一次就要接受惩罚……而这个惩罚是让她一次次经历死亡。”“噩梦里的死亡,是她真实经历过的死亡,因为死够多少次,她就可以重来一次……”“所以她今生再重来时,习惯性的死亡刻在她灵魂里,哪怕她什么都不懂,也会在都好好活着吧项信槿每说一句,家人们的心情就沉重十分,个个痛苦悲伤自责无力。夜开哽咽道:“不可能……”他不相信,他不想相信。项信槿赤红着双眸狠狠的瞪着夜开,冲他低吼:“你想让她因为失去一个家人,然后再经历数次死亡,只为了救回你这个自以为是为她好的家人吗?”这顿血淋淋的漫骂,让夜开痛到胸口好似有刀子在不停的搅,捂着胸口痛到喘不过气来,眼泪滚滚而下。是他太自私了太脆弱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对她的好,却不知道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多大努力。项信槿眼里含着泪,眼前雾蒙蒙的让他看不清家人们的脸,只是声音却冰冷刺骨:“都给我好好活着,别让她再经历死亡。”“被各种武器杀死,真的很恐惧,很疼。”崔氏再也经受不住这次痛苦的真相,晕了过去。“孩他娘!”急喊的项仁州抱着崔氏匆匆回房,石氏忙跟进去照顾婆婆。小院里除了吸鼻子声,就是哽咽哭泣声。项信槿抹掉眼泪,长长的叹了一声:“都是我的猜想,都不是真的。”“就这样吧,我上山了。”他心里憋的难受,他得去释放一下,别把自己憋坏了,他还要好好的活着。项信槿这安慰的话,根本安慰不到家里任何人。可以不信任何人的话,但小六的话,他们绝对相信。他说的哪怕有偏差,也绝对离真相近了九成。项老爷子把烟杆子自嘴里拿出来,一直保养的很好的烟杆子,上面全是牙齿咬痕:“都好好活着。”现在谁敢说死,打死他!不不不,现在谁敢说死,先狠揍他一顿,再饿他个三天。他们现在的命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小七的。“把二丫她们都接回来。”项老爷子声音低低的,“命都换出去了,别浪费了。”项信柏应了声:“好。”项老爷子撑着膝盖起身,出了篱笆院,背影苍凉悲伤又无力。夜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如果刚才我在家就好了……”“我们当时都在她身边,却替她受不了,你在家也没用。”项婉鼻音有点重,“别责怪自己,小七听了会不高兴。”夜开没再出声,红着眸子看向大山的方向,眼眸没有焦距的不知在看什么。项信柏和项龄把二丫她们接回来,就各自做事去了。二丫看着比她走的时候还要安静的众人,叮嘱两妹妹听话,然后开始帮忙干活。抢着洗没洗完的衣服,抢着烧火做饭,抢着打扫家里的卫生。家里没人说话,二丫她们也战战兢兢的也不敢说话,只想着多做事,别惹大家生气。一时,整个项家小院更安静了。项瓷躺在炕上,项婉在旁边陪她,照顾她。看着伤痕累累的小七,项婉又心疼的落泪。虽然小六只是凭借今天的五次受伤,猜到她们想都想不出来的事情,但也不能说这是全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