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苏蕙仙并不如阿宝那样乐观。阿宝不住地点头:“原来这些夫人小姐一齐过来,是表明立场,要支持……支持首辅。”苏蕙仙:“正是这样。”“那……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人?”阿宝心忧起来。到了京师,她发现她的举人娘子根本不顶用,随便一人就是诰命,因而生出敬畏之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忠心为国,不惧流俗。”苏蕙仙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也是。”阿宝道:“大不了,咱们回老家。”说到回老家戳中了苏蕙仙一件心事,这是来京师她们极为幸运,避开了战乱。只是内心外患,苏蕙仙隐隐有一种江山飘摇的错觉。“我听说曹伯父曾经在南边呆过?”苏蕙仙问道。“杭州、苏州、南京、绍兴、无锡等地方,父亲都去过。”阿宝回道。苏蕙仙的脸上闪过不自在,但仍硬着头皮问:“阿宝,你或曹家在这些地方有宅院吗?”阿宝倒没在意苏蕙仙的神色,闻言低头沉思起来,道:“我在南边有几百亩地和一个庄子,阿娘在南京有个庵堂,庵堂据说不小,常赁给读书人居住。”“大嫂,你要买南边的地吗?南边的地贵得很。”苏蕙仙摇头,道:“我想在南边买宅院,你能不能帮我写信问问曹伯父?”阿宝一口应下,道:“大嫂你有多少银子,要在哪个地方买?”苏蕙仙估摸着自己的嫁妆,道:“大约三四百两银子,最好能住下二三十口人,要安全些。”“哦,我现在就去写信给爹说一声。”阿宝起身说了句告辞的话,便回到院子,写信给父亲。。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苏蕙仙站在门口,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愿她是杞人忧天。晚上,庄绍光回来,已是天黑,家中吃完了饭,只留下冷水冷灶。苏蕙仙让人去做饭,庄绍光摆手道:“不用,在府衙已经用过。”即便上了饭,他也吃不下。庄绍光问起苏蕙仙今日宴会的事情,苏蕙仙一一回答,也说了自己的发现。庄绍光的脸上满是疲惫,道:“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让当今听听我们的声音。”苏蕙仙心疼不已,坐在庄绍光身后为他捏肩揉背,宽慰道:“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庄绍光没有接话,说起另外一事,道:“早知道京师附近如此乱,我就不让你和孩子,还有弟弟弟妇过来了。”“你我夫妇一体,你去哪儿,我也要去哪儿。”苏蕙仙的声音温和但透着坚定。庄绍光的手搭在苏蕙仙的手上,道:“等北边形势明了,只留二弟一人,你们几人都回老家。”苏蕙仙的头搁在庄绍光的肩膀上,道:“我不走。我不想走。”庄绍光笑道:“别闹脾气。我在外面多年未归,还要你替我在家尽孝。”苏蕙仙突然说:“我刚才拜托弟妹到南边替家里物色一处大宅子。”庄绍光一愣,他爱读史书,自然知道不少掌故,闻言长长叹息一声:“也好。我为臣子,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但我还是一名儿子、一位父亲和一个丈夫,事事不能两全,需要你从旁帮衬。”“你不能两全,我又岂能两全?”苏蕙仙反问。庄绍光笑了,笑容清隽,颔首道:“你说的对,且看看未来吧。”苏蕙仙这才没说话。与妻子一番话后,庄绍光身上的疲惫去了几分,与苏蕙仙商议起在江南买房的事情来。“为夫还要多赚些银两。”筹算完,庄绍光叹道。时间如流水淌过,但庄绍光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直到有一天他将自己关在屋里,沉默了一天。苏蕙仙等人担忧不已,庄绍宗攥着拳头,眼睛里一片赤红,想要闯进去。苏蕙仙拉住了他,缓缓摇头道:“你让你哥静静吧,他心里难受。”“那件事情,你也听说了?”苏蕙仙又问。庄绍宗点头,道:“那位将军以通虏谋叛之罪,判处极刑。”苏蕙仙长叹一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先对庄绍宗说:“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然后,苏蕙仙又吩咐董二道:“过节时将两位少爷接回来,那几天不许他们外出,免得吓着。”董二应了。庄绍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大哥的书房,回到自己的书房,看见桌案上摆的圣贤书,突然手一挥。呼啦啦,书籍落了一地。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但若是帝王不问苍生,又该如何?可怜夜半虚前席。庄绍宗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突然动摇了,甚至生出这科举不考也罢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