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爸爸的祖上在清代的时候曾出过一个贡士,后来那贡士参加完殿试便回到了自己的村里,开了个私塾,当教书先生,风光无限,家徽其实是当时私塾的标志,后来贡士死后,私塾没落,私塾的标志便被拿回来当作家徽使用。贡士成为了他们家的骄傲,后来的每一代都像被灌了什么汤药一般,都想重振以前的雄风。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家自那以后再也没出过一个学习好的,不管多么用功读书,也都只是反响平平,直到连晓晓的父亲连刚,当上了一名高中化学老师。这好像成为了某种指示一般,连刚从小深受贡士荼毒,完全成为了贡士的狂热粉丝,他一心想要让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他自认为自己就是希望,他甚至给连晓晓哥哥的名字都用了那个贡士的名字,连永。连晓晓推开家门,肚子已经饿得哇哇叫,院子里飘着特别香的饭味,可是连晓晓反而胃口不是很大,闻着香是因为放了很多连晓晓都叫不出名字的香精,就是为了让饭香飘出去,让村里的人知道他们今天又在大鱼大肉。“晓晓,你今天回来的是不是有点晚了?”连晓晓的妈妈唐迎春从厨房里探出身来,“门锁上了吗?”“嗯。”连晓晓兴致不高道。怕被人看到寒酸的饭菜,他们家总是锁着门的。“快去学习吧,连永早就回来了,都比你多学很长时间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天天也没个笑模样,我欠你的啊!”唐迎春发着牢骚,她只会在连晓晓的面前发牢骚,在连晓晓的面前暴露她的脆弱,连晓晓总以为她们是一样的,只是她们的力量太薄弱了,才会互相伤害。“妈,”连晓晓叫道。“怎么了?”唐迎春抬起疲惫的眼睛。连晓晓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她其实很想问问,我们就不能好好吃饭,而不是买这些牌子的衣服吗!她也想吃汉堡,想吃十个,闻着太香了。可是她说了能有什么用呢,只会增添唐迎春的痛苦。唐迎春皱着眉头再次问道:“怎么了到底?”“我饿了。”“哎哟,先去学习吧,等你爹回来在吃饭,不然他又要揍你。”连刚,一家之主,吃饭必须坐主位,吃饭也必须等他。连晓晓尽管很饿,但是她更不想挨鞭子。她慢吞吞地回到屋里,连永果然在学习,连永跟他不同,他就像是完全被洗脑成功了,一心认为自己将成大事,他们很少说话,因为他只要醒着就是在看书学习。连刚对连永有多满意,就对连晓晓有多少不满。连晓晓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烦躁地将书包扔到桌子上。连永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吵着我了,动静小点,不然我就告诉爸爸。”连晓晓只能动作轻轻地掏出课本,假装写作业。“吃饭了,小永,晓晓。”唐迎春走进来叫他们吃饭。饭桌上,摆着清汤大米粥、大馒头、咸菜、还有炒的大白菜和豆腐。老四样,吃得都腻了。食不言寝不语,坐在桌边的四个人,明明是一家人,可是却没人说话。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连晓晓上初中,在她爸爸任教的学校,她之前还能喘口气,到了这里,根本一口气都喘不了,在课间的时候,她都能看到连刚故意从这边走一趟,就是来看她在学习还是在玩。她的心已经麻木到接受一切。她也已经习惯圆谎了,明明只是出个门几天,在听到耳朵里的时候,就是他们又去哪里玩了一圈。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应对别人突然的提问了。在这个信息相对落后的小村子里,他们家这么多年一直就这么装着,很多时候连晓晓都在想,是不是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什么鬼样,但是感觉太好玩了就陪着他们演戏,还是说他们真的演技高超到骗过了所有人。蔡华华真的从来都没怀疑过吗?连晓晓的心里一直记着儿时的那件事情,蔡华华还没吃到她的汉堡。她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高中,他们这个村子没有高中,只要能考出去,最好的高中离家里很远,天高皇帝远,她就彻底解脱了。连永初三,他马上就要参加中考,他更不用说了,他要上附近最好高中的重点班,只要他成绩够高,学费都可以免。连晓晓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能挤出时间学习,之前好歹上厕所的时候他是不带书的,结果他现在去厕所都要带着书。“吃饭了,晓晓,你哥呢?”唐迎春疲惫地问道,唐迎春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可她为了面子还要用廉价的洗发水染头,用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粉扑在脸上,像一个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