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破碎斑驳的画面里,每一块镜子碎片都折射出她的眼睛,每一块镜子都在与她对峙,妄图将她吞个干干净净。身体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查看地面上的形状,从下向上,选取两面墙壁上同样形状的镜子取下来,放进去,绿树高墙已然成型,她被堵得喘气都困难了起来。她继续向上拼凑,来到了院内,青砖绿瓦,绿树成荫。继续拼,一个穿着褪色衣服的女人出现,衣服上不知道打了几个补丁,女人笑意盈盈地走在小路上。“连晓晓。”一道温柔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声音尽量温婉雀跃,可其中又带着深深的疲惫。连晓晓的眼泪唰就流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去抚摸女人的脸庞,可是镜子传来的只有冰凉。她的心像突然掉进了温泉里,温暖又窒息,她好向往,又好依恋,但更多的是厌恶。她忍住喷涌的情感,继续拼凑,出现了一个男孩,男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很考究,但明显已经不是很合身,露出一截手腕,脚踝亦是。男孩正面对着那个中年女人。“连晓晓。”一道抑扬顿挫的清爽男音出现。她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一时之间她竟然无法分辨那份突如其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厌恶、同情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羡慕。她咽下胸腔里翻涌的各种情感,取下碎片拼凑之后的场景。台阶上坐着又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姐姐。”与之前不“呕——”明明是最温柔的声音,可当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连晓晓的脑袋里“轰”地一下就炸了,胃痉挛着翻搅了起来,向上涌动着酸水。连晓晓扛不住这么强烈的躯体反应,人摔倒在地痉挛了起来。她大口大口想要呼吸,可是就是呼吸不上来,脸越来越红至逐渐变为紫色。她无力的抓着底下的镜子碎片,鲜血流到碎片上,男孩的身影愈发清晰。于小鱼攥紧了手上的玉米,听着背后的门重重关上。天气晴朗,苍翠栉比的树木和争相开放的花朵一齐涌进了他的眼睛里,而在这些美景中间有一条铁轨,通向了于小鱼看不到的远方。明明没有风,树木、小草和花朵都在有节律地摆动着。他好奇地迈出一步,朦朦胧胧间,他听到了一阵音乐,声音很小,他听得断断续续的。“咕咕咕”,肚子饿到惨叫了起来。于小鱼身体里储存的能量仿佛一瞬间被掏空,上一秒他还因为一直进食像个正常人一样,可此刻他就因为铺天盖地的饥饿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了起来,心跳加强,心里空落落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树木和花朵在他的眼睛里渐渐模糊,他双腿支撑无力,瘫坐到了地上。“嗖嗖嗖”,他模糊地听到摩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摸上了他的手背,接触面迅速传来刺骨的寒冷,他冷得打起了寒颤,这让他短暂恢复了清明,看清楚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是一只青中透着紫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上下摩挲,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向上露出了更多的部分,一条手臂。身体各个部分都传来寒凉,越来越多的手臂冒了出来,攀附上他的身体,将他紧紧禁锢,他冷到浑身都在打颤。一条手臂爬上了他的脖颈,继续向上,一直到手臂上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于小鱼分外慌张,周遭的温度温暖怡人,可他的身体却仿佛置身于冰窖。能够给予他安全感的木牌摸不到,狼人机甲无法召唤出来,哥哥姐姐们也不在身旁。慌乱和害怕就像被摇晃过的带气汽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喷薄而出的汽水仿佛没有尽头般溢出,淹没他的身体。在以前,即使那群人打他骂他,他都不曾害怕过,可是这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他竟然如此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他好希望有人可以来救他。不行,于小鱼,就算有人对你好,你也不能过分依赖其他人,安野姐姐现在在哪里还不知道,你不能再添麻烦了!懂事一点!对,我必须懂事一点,只有懂事的孩子才能被人喜欢。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麻烦,没有人会喜欢。随着于小鱼的开导,缠绕在他身上的手臂越来越凉,他冷到心脏都抽痛了起来。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做一个懂事的孩子,我得报答哥哥姐姐。“嗡——嗡—嗡嗡”,时缓时急,时重时轻,不规律的心脏跳动,痛到于小鱼弯起了腰。铁轨上又伸出了胳膊,那些胳膊没有再爬到他的身上,而是充当起了轮子的功能,眼前的景象像盖着一层膜般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