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诺已经吃完了水果糖,他垂眼,声音尖尖的:“我们家的事情你们少管!”说完就转身要跑,周红娟气不过,拉住孩子的后脖子:“你个小孩子,怎么说话的?”韩清诺回头:“你个老年人,怎么说话的?”周红娟不过四十出头,最忌讳别人说她年龄,一怒之下,伸出巴掌就要拍下来。忽然,韩清诺只觉得脸前一阵清风,带着一股肥皂的香味,一个女人的手挡在了他的脸面前。他透过指缝看向外面,是苏希希。苏希希今早去理发店理发,剪了个刘海,显得更俏皮了。她这是准备去医院报道上班来的,提前整理形象。“刚回家就有人要打我家孩子,这教育别人家孩子,是不是要先问问爹妈的意见啊?”她一把抓住周红娟的手,“周姐,教育孩子咱不兴动手的。”韩清诺忽然想到是谁前几天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一个大爆栗来着?这额头还疼呢!周红娟甩开苏希希,“你不问问你家孩子怎么说话的,有没有一点礼貌?我好心请他吃糖,他骂人呢!”苏希希不知道具体两人说了什么,不过一群街坊邻居围着一个小孩子,无非就是问些龌龊八卦,她也能猜到。“那周姐先告诉我,你们在聊什么?你们一群大人,怎么围着一个孩子聊天?是想问我家里的事情吗?不如当面问我?”她阴阳怪气的表情和语气让人上火,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反驳。苏希希把韩清诺拉到身后,韩清诺却挣脱了。她不理会,接着大声说:“我现在就是跟大家讲一声,以后谁要教育我家的孩子,先问问我。谁要知道我家的事情,也直接问我,别在孩子面前讲闲话!”说完,她拉着韩清诺就走了。韩清诺别别扭扭,一直挣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半晌,一个婶子笑起来:“小周白白赔了一颗糖!”周红娟气不过,“别高兴太早!”这年代自由工人不好找,韩牧远找了周野还有部队上懂泥瓦的朋友来帮忙改造。周野走进院子,远远看见新嫂子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晒着太阳,面前是一个石头圆桌子。她坐在藤椅上,早春的风乍暖还寒的,她的围巾半包着脸,说不出的从容自在。就那样随意的动作,就像是个电影明星。旁边的战友损他:“周野你小子,看嫂子看呆了?有本事自己娶老婆啊!”周野有点生气:“我说你丫怎么说话的?!”两人说着,韩牧远跟着进来了,今天休息日,三个人准备一起干活儿。韩牧远也看了一眼苏希希。他转身进屋,拿了一条毯子:“披着吧,容易着凉。”接触也有半个月了,韩牧远这人吧,要说坏也谈不上,目前看挺守规矩的,自己提的要求也能满足,偶尔还礼貌关心一下她。苏希希接了毯子,“谢了。”三人拿着图纸又是量尺寸,又是比划的,正要开始敲墙,周红娟带着几个人过来了,韩牧远认出来,是后勤部的。一直在旁边玩的韩清诺也回头来看。苏希希抬眼看,把面前的老式茶缸子里的红茶拿起来喝了一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茶缸子泡红茶确实不错呢。周红娟开门见山:“这墙你们不能敲!”韩牧远已经脱了外套,准备干活儿,这会儿就穿了一件长袖运动服,问:“周姐,怎么回事?”周红娟索性就撕破脸了:“这房子是咱们单位的房子,你怎么能说敲就敲呢?”韩牧远略微沉吟,说:“是,但咱们基本是一住一辈子,之前也有同志自己改造的,有什么问题吗?”秦德林不想闹太难看,出来说话:“小韩啊,是这样,咱们单位其实房子也是五年审核一次的。”苏希希接着喝茶。“一般人家里都是添丁嘛。可是你看,这次审核,是你结婚前审核的,所以你家户口本上才两口人,却住着一室一厅的房子。院子里其他家里的人,都是越来越多的呀。我们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那这次考虑让你和小周换一下房子。”周野坐不住了:“不是吧,五年审核就是走个过场,又不是家里没人了,还能这么干?”韩牧远朝着周野使了一个眼色。“但我现在户口本上有三个人了。”韩牧远缓缓说。“那是,那是,可审核是你们结婚前审核的呀。我说啊,你们家现在就算三口人,那也比不上小周家里四口人,而且人家家里两个半大小子呢,他们家房子比你们还小十平米,你说,是不是应该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