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淡淡地摇头,对他解释道:“我了解他,他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这种时候没人能带走他。”“那我呢?”他哑着嗓子质问她,无比艰难,“意思是我会抛弃你,对吗?还是你要抛弃我,萧蕴?“终于……为了他,你不要我了?”萧蕴垂下眼睛,不否认:“你跟他不一样,你活着,回到你的国家去吧,把珠珠平安带出去!”萧蕴简短说完,又一次想挣开他,他反而越发用力,扭曲的疼痛让萧蕴忍不住拧眉,“放手!”“驸马,你……”珠珠试图劝他撒手,“这可不是时候吧……”“什么不是时候?是什么时候?”崔寒烟控制不住,口吻微冲,却还是尽力地压制怒气,不想吓到她,放低声音,“笨蛋,看不出来她想找死?”他怎么可能允许?珠珠抿嘴不语,她当然看得出来,所以她不想离开,她没说假话,她不怕。“猪猪要走吗?”崔寒烟侧头,明显是问她,珠珠连连否认,“不!我才不!一起来的,死生都要一起!!”红焰和雪莲跟着表态,害怕挡不住勇气:“奴婢们也不走,誓死追随公主殿下!”崔寒烟越过萧蕴的视线,看见不远处陆狸原本就有伤的手臂又中了刀,本就是玄色的衣袖,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血,滴滴答答滴落,萧蕴通红着一双眼睛,柔弱的细腕如疯狂的游鱼,她使尽力气要挣,他偏不放,哪怕已经抓她不住,跟她较劲,看着她担心陆狸急得直哭。她不住地回头,再转过来看崔寒烟,不用开口,只一副快疯了的样子,他就知道她此刻到底有多难安,有多涣散。“你放开我!”眼神再次聚焦,萧蕴几乎是嘶吼,俯下身咬人。“我……”崔寒烟手上疼痛,想答应她,她已经没了耐性,根本不给他机会,“她们就交给你了!若是有个闪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萧蕴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上她,崔寒烟手中猝然失去力度。她眼里的东西,冰冷狠决,同他宣告一事,同他说,陆狸不走,她也不会走,她要去陪陆狸,哪怕是死,这次要死在陆狸身边,要他放她过去,这让他再没有了抓住她的气力。她找到了办法,这次终于可以彻底摆脱掉他,多难得啊!可他不想,凭什么?他才是她的丈夫,是最应该陪她同生共死的人!死亡有什么可怕的?萧蕴更可怕,最可怕!崔寒烟几乎是祈求般抓着萧蕴的小手指,勾连最后一丝希望,卑微求她不要抛弃他。萧蕴笑了笑,是歉疚,也是释然,下一刻果决甩开。她那么不想留在他身边,他还能如何?他只能任她,于是她干脆地走了,刀山剑海,再没有回头。崔寒烟盯着自己虚张的五指,手背上还有她咬的牙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神空洞,直到耳边一声惊呼,方才回过神,意识到此时何种情景,身边还有个要保护的人!她把走不走的选择权交给他,那他便听她的!只是小猪猪脾气倔,他带不走她,那便一起留下,若是死便死,生便生,至少葬在一处,下辈子好早点相见。也好。萧蕴躲开闪着寒光的刀尖,眼看离陆狸越来越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本事,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居然左绕右绕,用弓角和弓弦弹开了靠近的贼人,但她杀不了人,只能想法子躲。不过几步路,仿佛跑了半辈子才将将跑到他身边,陆狸一回头,正对上一张脸,没有笑意,嘴角却熟悉地扬着,傲气的很。萧蕴朝他走过来,脚下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枷锁崩开一重,甚至可以听到无形铁链破碎的轰响,她知道,此刻她自私到了极点。不再想大晏。不再想联姻。不要听话。不要崔寒烟。不在乎陆狸拒不拒绝。生命倒计时来临时,她浑身轻松,再无顾忌,只要陆狸。想他的怀抱,想他的气息,想到无法再忍,连区区一两步路都觉得太过遥远,恨不得一步跨过来扎进他怀里。她喜欢上了这种自私的感觉,很喜欢,很甜,因为这次自私让他变得不再遥不可及,就在眼前,眼睛能看见,手能碰到。陆狸阴沉着脸,分明是在怪她自作主张,他也知道她是不会知错的,额心的花赤色浓重,似乎变得更大了,示威一样。“你受伤了!”萧蕴心情其实特别的好,但他哗哗地流着血,总是太不合时宜,反正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萧蕴收起小心思,拿出一块布把他的手臂几下缠起来,血很快便浸透了。她嘴一撇,心疼地眼看要哭,却是先摸出一颗药,塞进他嘴里,才胡乱抹了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