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自己静静心,却不想前头有一个人跟自己心有灵犀,也来此处静心。陆狸看了她一眼,拿出个火折子把一处路台上搁置的灯烛点亮,光芒瞬间铺展开,萧蕴踩着微晃的光芒走到他身边。没有想到会见他,否则她一定会把自己收拾一下,多少也得洗把脸换身衣服。这几日丰都的生活可谓在坭坑里打滚,把往日的优雅和高傲都不知道给丢到哪里去了,回去之后可要花时间再适应。陆狸仰头看着流星,萧蕴在他身旁看他,清清瘦瘦却高大的身板,又好看又讨厌,怎么那么不听话?“你让崔寒烟去赴约了?”她问他,“所以原本是想让我跟他见面?”陆狸说“是”。“你……”他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你又是让谁去见我?”萧蕴说不出来,别开眼睛,抿着嘴不吭声。事情很奇怪,她本是想让珠珠跟他见面,谁知道却成了自己,跟珠珠见面的人是崔寒烟,是他今夜最想见的人吗?“蕴儿。”陆狸唤她,“不要再闹了,这样对珠珠不公平,会伤害她的。”他语气沉稳,开阔又悲哀道:“每个人都有拥有自己幸福的权利,去寻找自己的爱人,我对她没有心思,她若跟我在一起,将来会后悔的。”“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嫁给你会不开心?”萧蕴不服气,赌气道,“你说的人也不包括我吧,因为我喜欢的人,我永远也拥有不了。”“你就要成亲了,你们会很……”她恨恨地打断他的话,不许他再多说一个字:“陆大将军,这么久了,我喜欢谁你真的不知道吗?”陆狸静静看她发疯。“你知道,陆狸,你不是我舅舅。”萧蕴一字一字敲出来,眼睛几乎不眨,怕一眨眼他就跑了,“你不是。”陆狸的心一寸寸被她敲沉:“那我是谁?”“你是我……”再一次被他生生掐死。“我错了。”萧蕴垂头,“舅舅。”流星越来越多,变得纷乱。两人大眼瞪着大眼,谁都不肯先服。终是陆狸认了输,转开眼睛不再看。“回去吧。”他说着坐下来,不知何处摸出一瓶与白日一样的酒来,打开喝了一口,立刻有桂花香四处散开。清酒甘冽,很适合想些旧事。萧蕴浸在花香里,账还没跟他算,哪里肯就这么着回去,又见他一副远离尘世的样子想着他的浔桑,她索性坐下来:“你什么时候买的?骗子!”陆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猫酒瓶,默默认下这个不符实的称谓,也不做反驳,又喝了一口,那个时候,也有个人总问他讨酒喝。“我比你大,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拿来!”她伸着手,蛮横地问他要。酒是要不到,要到些别的……还没想起后面是发生了什么,手里一空,酒瓶被萧蕴拿走了。“你们大人毛病得很,总是爱故弄玄虚,不就是喝个酒,有什么了不起?”她仰起头就是一大口,“我早满十五了,按律法也可以买!”只不过平常父皇母后看的严实,没有机会罢了。“长得矮怎么了?又不是不会长!我以后也长高个子!”这是还记恨着白日里的事,陆狸也不去抢,让她自己喝多,好长个记性。大人的事复杂又麻烦,总归不是小孩子能懂的。“胸小又怎么了?以后也会长的!哼!”“……”看来不仅是白日的事,还有之前他得罪她的事。怕她喝多难受,可萧蕴看起来没什么事,她喝水一样,懒洋洋打了个饱嗝,嘴角漫上一丝笑意:“不过如此。”又把瓶子塞回陆狸手里,“要是吧,还给你!”自己去看星星,交握双手许愿:“我要大晏朝长长久久,千秋万代流芳!”本是小声,逐渐放大声调,“父皇母后白头偕老!”“我还要……”陆狸手指间转着沾过她唇间的酒壶,听她兴奋地喊着,慢慢抬起手,又喝了一口。萧蕴已经转过来,眼睛直直看着他:“我的阿狸哥哥能自由自在,再有一个心爱的人,可以过得幸福,就像叔叔婶婶一样。”陆狸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喝醉。“你也许个愿吧!”萧蕴偏头,祈求他,“很灵的。”陆狸看向远天,遂了她的愿:“愿大晏四海来朝八方来贺,万古流芳。”以为她会满意的,却听到萧蕴低低骂他“笨蛋”,她还在嘟囔:“笨猫,你许这个愿做什么?我已经许过了,你浪费了一个机会!”那有什么关系?陆狸根本不在意。萧蕴又靠近了点,酒气冒出来,几乎倾洒在陆狸脸上,她说:“这样吧,本公主再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许一个,本公主给你做主,一定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