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事。”萧止佯装不在意,“好的很,还能再用上几十年。”裴萝不同他争辩:“这可是你说的,君无戏言。”萧止拿起水壶浇水。太监们都在门外等候,周围没人,只有满墙绿叶,他压低声音,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若没了,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裴萝表情没有什么浮动,分明对此不在意:“他不会,很久以前他就说过,皇位和我之间只会选我,我们很好,我们不要,你的东西该还是你家的。”“如果……”她停顿下来,“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用担心太子殿下,你教出来的人不是吃素的,你倒是该担心担心我们,会不会首当其冲被针对。”“我不喜欢这些事,他也不喜。”她抬起眼,“萧止,你还是好好的吧,好庇佑我们。”“不想朕走?”“不想。”她说,“不许。”他大度同意:“那好!”往外面走,“没事干就休个假,去一趟把我女儿找回来!朕就统统答应你!”裴萝回府收拾好包裹,没多耽误时间,带裴旭前往灵医谷。丰都客栈内,萧蕴对着镜照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找珠珠。珠珠吃惊:“昨日还没有呢!”又细细看了看她额间的花,突然想起什么,一刹捂住嘴:“你,你你不会跟那东西……换……换了……”萧蕴摇头:“当然没有,这可是山神送我的,保命的!”这个秘密,她谁都不会告诉。珠珠这才敢镇定下来:“没有就好,吓死我了。”略一思索,提笔给自己也画了一个额间花,是朵红芍药,颇为自信,“男人嘛,粗心得很,他们才看不出来!”果然陆狸只看了一眼,敷衍地说了一句“好看”,没再多看。崔寒烟从门外边进来,手里拿着几个串着铃铛的彩绳,叮叮当当走到陆狸身边,低声道:“哥,帮我个忙。”陆狸“恩”了一声,同意了。崔寒烟把手里的铃铛分发到桌前三人手里,说:“我闲来无事,听曲夫人说本地其实有一个好玩的传统,从街角的大榕树下开始,我们五人各自背着往前走,若能在街心姻缘桥跟对方见面,便是天命注定的有情人,所以我买了铃铛,蕴儿,我们试试!”陆狸:“……”萧蕴:“……”珠珠:“……”这云曲人可真是好哄,傻了吧唧。星辰捂心嘶吼:“那我呢?我孤家寡人!我不!!”“自己玩玩吧!”萧蕴捏着铃铛,“快点开始,大榕树在哪儿?”又目露期待道,“说不定我能找到我真正的命定之人,本小姐可是迫不及待了!”崔寒烟眼神一变:“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大晏人爱下棋,有句话叫落子无悔!”萧蕴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快点!”榕树枝干很粗壮,有上百年了,底下五个人捏着铃铛,迈开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没走出几步,萧蕴转头跟崔寒烟表情对上,悄悄打了个手势,两人偷偷跟上陆狸和珠珠。崔寒烟带了香,顺着丝缕香气,陆狸不管走到哪里,珠珠都能找到他。陆狸在街上走过。猫的嗅觉也是很敏锐的,只是他没说过。香气钻进鼻腔,他不多理会,饶有闲情地走走停停,翻翻看看。沿路店铺整齐,人群欢声笑语,着实是一副很不错的景象,陆狸想起些旧事。很久之前,大概是十三四年前了,裴萝初拜入灵医谷时,曾跟老谷主建议过,收他一同入门。老谷主赞他的机警,也道确是有天赋,末了却说不适合为医。有一句话,陆狸一直都记得,心有仁慈便适合为医者,但阿狸眼里有大爱,灵医谷太小,留不住。老谷主久历江湖,一双眼看过多少人事,一眼就看出他深藏的执念与渴望,果然后来他找到了更为适合的事,当年旱灾时无力救回的父母亲人,在其后数年里,终于能用自己的力量弥补。不止一家,他可以倾尽自己的力量,一杆银枪守护住大晏千千万万的安宁。至于有些事,譬如姻缘,陆狸也看的明白,终归是强求不得,也愿舍去。既然想玩,就哄哄小孩。陆狸余光里往后看了一眼,街角处冒出两个脑袋,是崔寒烟和星辰,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握着铃铛停下脚,眼前就是丰都的姻缘桥。小小的一座青石桥,呈半拱形,横跨街道两旁,把护城河分开的两边连起来。下雨了。暑夏时节已过,雨势也不再狂乱,线一般丝丝缕缕落下来,陆狸脸上微凉。他不怎么着急,视线里见珠珠打着一把伞踏上石桥,浅玉色的身影一点一点清晰,她正满脸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