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事态裴萝不是很清楚,陆狸从没多说过,裴萝只知道浔桑换了他一条命,用来让他一辈子记着她,不得不原谅。这份心情裴萝自然懂,事实上她也根本没在意过什么怨什么恨,只是在意自家阿狸的安危与平静,而浔桑为她救回阿狸,偿清了欠她的债,倒让裴萝一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倒欠了她。自己都这样,何况亲身经历的人,陆狸不说裴萝也知道,那段感情里,定然不是只有愧,否则陆狸也不至于一直独身到现在。她拽住陆狸的手臂,把他往外带。“跟我去吃饭,下午见见人,一脸菜色可不行!”过来前院,上午见过的女孩子们正在三三两两赏花聊天,见人忙过来行礼。“王妃殿下。”“陆将军。”裴萝微微点头,吩咐管家通叔稍后将各位妥善送回家,众人也会意,纷纷告辞。正想走时,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正是吴王妃李宓,笑意融融,身后跟着一个清秀的女孩,一身粉裙如庭前花,微垂着头,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地抬起脸看向院中长身玉立的青年。只一眼,女孩匆忙别开眼睛,脸上悄然泛起一抹羞涩。所有人都不自觉看向来人,陆狸立在原地没有说话。姐姐说的不错,吴王妃的小侄女确实与那人有几分相像,说像,却也不尽像。李宓拽拽侄女的手臂,示意她过来问礼。“王妃殿下!”“陆,陆将军!”见他还在看她,女孩脸色愈发红。一旁围观者们也不走了,鸦雀无声,目不转睛,丝丝缕缕笑意渐爬上嘴角。裴萝跟李宓对上眼神,李宓忙上前介绍。“这是我家小表侄女清清,沈清清,入秋时就满十七了,今儿天气好,带过来给你看看。”她对裴萝笑说,“脾气好,性子好,就是长得丑了点!”裴萝早已将陆狸的反应看在眼里,也知道李宓不过是笑言,此刻细细打量沈清清。“分明是个可爱漂亮的孩子。”她嗔怪说,“你要不要我给你开服药吃,好治治眼睛?”“那敢情好!”李宓径直往院里走,“我这几天眼睛还真的不太舒服,走,帮我看看!”说着拉裴萝往药庐的方向走。众女子们见势不再停留,也纷纷离开,下人们远远地等候传唤,一时间宽敞的前院里只剩了陆狸与沈清清。沈清清微曲脖颈,又对陆狸行了一个礼道:“陆,陆将军。”还是结巴,陆狸笑出来:“沈姑娘,你看这院里的花,生的如何?”“花?”沈清清一怔,转头去看花,“好看。”抬手想摸摸。“别碰,有毒。”他轻声一句,吓得她立马把手缩回来。“沈姑娘。”陆狸温和道,“我便是你不敢碰的毒花。”此话究竟何意沈清清自然明白,她一时间只觉不服气,眼眸倏地发亮,乖巧间多了一丝倔强:“陆将军此话的意思是让我知难而退?莫再对你有想法?”陆狸据实以告:“我常年在外征战,很快要回去驻守边疆,不再回京,战场杀伐里见惯了生离死别,生性淡漠,并不适合成家。”一副确实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神情,仿佛世间没什么能牵绊住脚步。“所以你就是这样子拒绝方才那些姐姐们的?”沈清清挑眉,“这些来之前婶婶对我说过,我早就知道了。”几分相似里原来不只有外表,陆狸心头微动,一时说不出话来,索性默默地仰起头看花。沈清清也不再说,直到陆狸终于觉察到出于礼节,自己总该回应一下。“嗯。”耳边扑哧一声笑,沈清清也跟着“嗯”了一声,学着他的样子,语气比他更重。她歪头看他,表情越发有趣。几片蔷薇花瓣随风扑簌簌落下。一前一后过来花圃旁安置的桌前坐下,桌上还有此前放置的茶水,已经半凉,下人手脚麻利地撤掉换成新茶。茶香袅袅而起。“我很早就听过陆将军的威名,可陆将军大概不知道,我虽看起来不堪大任,其实祖上也算生于武将之门,不是那种需要一直仰仗丈夫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你方才的担忧,可以尽去除了。”“沈姑娘。”陆狸看她,”我并不担忧你会做不到。“是我做不到。”他说。他只有半颗心,恐轻慢了对方的真心实意。沈清清端起茶杯。“我并不在乎……”一个声音骤然打断她余下的话。“将军,咱家小夫人大老远从乡下来投奔你,你怎么在这里悠哉喝茶?人都生气了,还不快去给夫人买个糖人哄哄?”星辰的喊声里带着不要命的撕心裂肺狂吼着炸进所有人耳中,裴萝和李宓刚好过来,正走到院墙边,一字不落全听了去,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