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连声:“毕竟没有什么血缘,也不是以前的小公主了,这都该议亲了,倘若太近外界难免会多加揣测。”又道,“将军为人我们自然也都是清楚的,怕的是……上边那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万一……”这下由不得他不多想了,若上面真以为他有心,公主又确实总往这儿跑,只怕姐姐姐夫这边会有麻烦,这是他不想看到的。陆狸沉默,张伯又宽慰道:“眼看也没几日,想必选定了驸马公主也就安定下来了,不会再让将军为难。”陆狸突然间想起来,姐姐让他明日务必过去相亲,差点给忘记了。“放心吧。”他说,“我有分寸。”屋里萧蕴并没有睡,她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盯着桌上的木盒。看了许久,伸手打开盒盖。盒子里是一朵花。萧蕴认得,是她曾说过的,最想要的世间奇花。他居然找到了。碗口大小的半干花,深紫蓝色花瓣层叠微皱,躺在特制的木盒里,静静保持着最后一丝生气。长生无涯,看来父皇四十岁寿辰有了最为合适的贺礼。“公主,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蓝芯点好幽兰水沉,过来唤萧蕴。萧蕴把盒盖轻盖上,躺到床上闭着眼一时却睡不着。蓝芯和雪莲在窗对面的榻上躺着,初夏夜晚的气息微凉,漫过窗缝,倒是沁人,一盏烛火被吹的微微晃动。萧蕴嗅着空中浮动的气息,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陆狸时。一个小小少年,随便地用一根绳扎着一头乱发,却是一个十分精神的模样,才十三岁,比她现在的年纪还要小,跟在他姐姐身边,很听话。他有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让才五岁的她什么都忘了,却唯独不曾忘记第一眼,是个好看的大哥哥,却不想他后来竟成了她的舅舅。此处明明不是自己的芳华殿,是他的将军府,一应的安排布置却让萧蕴恍惚自己仍在宫里。哥哥也好,舅舅也罢,这么多年来陆狸倒是一直好说话,一直都在很尽职尽责地做好这个舅舅,也包括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梳洗过后,有下人过来送早膳,立在门外等传唤。蓝芯传诸人进来,桌上五道菜肴尽是萧蕴平日里的口味。“将军倒是细心,走这么久都没忘记公主的爱好。”雪莲一边把碗筷摆好,一边说。“陆狸人呢?”萧蕴问,拿起勺子浅浅喝了一口碗里撒有桃花碎的燕窝羹。“将军今日跟王妃娘娘有约,早起便过去了。”下人在一旁道,“他说要等公主殿下睡醒了,让奴婢们再过来。”“可知是为何事?”雪莲接到萧蕴的眼神,问道。下人摇头:“奴婢们不知。”萧蕴没再说,安静吃早饭,准备吃完就回宫,昨夜一夜未归,母后一定已经知道了,回去少不了一顿教训。离开将军府回宫之前,去了一趟齐王府,想拜托裴萝把长生无涯制成药。日头已高,往日里门庭安宁的齐王府,今日门前却停了好几辆马车。熟知王妃婶婶素来不怎么喜欢喧闹的性子,猜到里面定然是有大事,萧蕴命人驱车离开。回到芳华殿,还没进门,就嗅到一股子紧张的气息,踏进门,果然看见百里慧黑着脸,正立在屋中央:“还知道回来?”萧蕴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脸,快步上前拉母亲坐下:“母后。”她仍是昨日的装扮,脸色倒也还好,厚着粉白脸皮笑嘻嘻的模样令百里慧心中微松,面上仍佯装愠怒。她自然知道,女儿小时候就格外喜欢这个“哥哥”,小孩子时没什么所谓,只是如今已经长大,再如往日里般没规没矩终归不妥。“都多大了,没一点分寸!”百里慧没什么好脸色,“知不知道朝野内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居然敢彻夜不归!”“陆狸他……”萧蕴坚持,全盘道出昨夜的事。纵然她也知道自己荒唐,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处。她并未说明自己去将军府的具体缘由,只说没注意时候,太晚来不及回来,陆狸把她照顾的甚是妥帖。“他只是……”她吐出两个字,“舅舅。”“而且他还帮我找到了长生无涯,肯定很难。”萧蕴目光澄澈,“母后你看,他真是个很好的舅舅。”萧蕴固执着陆狸对她很好,百里慧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她仍是夹杂着一丝怒气,恨铁不成钢道:“我看往后陆狸成了亲,你还好不好意思再天天跑过去!”萧蕴一愣:“他要成亲了?”“对!”百里慧说,“今日齐王府办的相亲会就是你王妃婶婶特意给他安排的,他马上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