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几次跟朝廷重臣商议,最终还是做出了迁都燕州的决定,建新都之前,陆路水路必须畅通。顾佑安不意外周祈会答应迁都,只是这时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似要她来安排这些事。顾佑安叫阿月把她准备的舆图找出来,她翻开瞧了瞧没错后,把舆图放到他桌案上:“你是皇帝,可别想什么都推给我,这些工部户部的差事该你吩咐下去。”周祈揽着她的腰,放在他膝上,笑问:“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朕听皇后娘娘的话?朕吩咐,和你吩咐,有什么区别?”顾佑安回头,晓月忙低头后退,屋里伺候的宫女奴才见状,都识趣地退出去。大殿内只有他们夫妻两人,顾佑安才放肆地扯着他衣领,瞪他:“说吧,三番五次的阴阳怪气的,闹什么脾气?”“朕有资格闹脾气?”“周祈!”周祈突又露出委屈的神色,跟他儿子委屈巴巴时一模一样,顾佑安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他。他闹,她也烦,松开他衣领,轻轻按了按,叫衣领更服帖,她一边想,一边慢慢说:“我们是夫妻。”“至亲至疏那种夫妻?”“同甘共苦那种夫妻!”又被他的话气到了,顾佑安语气硬了起来,看到他的脸气又散了,好声好气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若是能回答的,我都回答。”“这是你说的。”“我说的。”周祈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微翘,他的目光抓着他:“你究竟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岳父知道,岳母知道,阿元那小子也知道吧,他们都知道,为何你要瞒着我?”原来,竟是为这事儿!顾佑安沉默了。他轻轻靠近她,收紧揽着她腰的胳膊,两人亲密贴近,他似蛊惑又似好奇:“我连权力都可以跟你分享,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顾佑安现在脑子冷静得很,并不吃这一套,一把推开他。周祈松开的手随意搭在椅子上,斜靠着椅子跟她拉开距离,脸色也冷了,就这么看着她。“周祈,你说,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到底是现在的我活在一场梦里,还是我做了一场十四年的梦才醒过来?”周祈对她的一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自从知道猜到她有秘密瞒着他,他暗中又查了一遍,他自然知道她前十四年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顾家流放后她才突然清醒过来。他道:“我以为你会说上天赐福,叫你醒来后就生而知之。”既摊开了说,顾佑安也不瞒着他,她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也不知道,要不去天一观问问李道长?”她知道的和尚道士这一类玄学人士中,天一观的道士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周祈冷笑:“你当我没去问过?”“李道长如何说?”“呵,李天时那个老道说天地轮回自有天意,不要执着。”显然周祈没有听进去李道长的话。顾佑安这时候又问:“你现在还执着吗?”周祈被她气笑了:“你话都没说清楚,就叫我别执着?顾佑安,你在敷衍我。”顾佑安叹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总之,你就当我做了一场似真似假的梦吧。或许,等到我们寿终正寝那一日,我才能知道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周祈愣了下,忽然伸手一拉,她倒在他胸口,他捏着她下巴,道:“我们是天造地设的夫妻,真的不能再真了。那些事以后我不问了,你别学那些道士神神叨叨的,我厌烦听。”顾佑安笑了,点点头:“不说了,我们好好过完这一生便是。”抱着怀里的人,周祈目光悠长。李天时那个老道说,他和安安成为夫妻是场意外,说不得哪日回到正轨,他们夫妻的缘分就断了。从那天起周祈就害怕起来,生怕她突然从他身边消失。越是担心就越是想刨根问底,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又怕戳破那层窗户纸。今天之后,那层窗户纸还在,他再不想问了。一切过往,都是虚妄,珍惜眼前人。周祈舍不得他的妻,对天一观那群道士倒是一点不手软,这天后,立刻派兵围了天一观不许他们离开。另外,周祈私下派人去大周朝各地道观,把有几分本事的道士全部抓了送到天一观。他心里有一种直觉,天一观那群道士会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最大变数。这些事周祈都是瞒着顾佑安做的,顾佑安全然不知,顾佑安只知道自从他们夫妻那日后,周祈黏她黏得紧,他去上朝都要叫她在后殿等着她,一刻也不愿意分开。她这个皇后权势大众所周知,可最近实在是有点过分了,都察院的御史不敢说,顾稳这个亲爹肯定要劝一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