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走后,钱婶子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世子睡在王妃的炕上,她也不吭声,只当自己没瞧见。顾佑安今日要去王府见各衙门的官员,听他们禀报各部的公务,不用说,这一日又是忙碌的一日。从早忙到晚,顾佑安傍晚和儿子用晚食时,才有空想周祈,这两日也没个消息传来。好在,他们没等几日,海军主将高金带着兵马从东辽城港口登陆,一路直奔松江城。祁王府还没收拾齐整,高金进城后李显给他带路到城北一街,高金跪下就立刻回禀洛阳城里的事。高金道:“末将接了王爷的命令分兵赶回来时,东南军、西南军溃散往南逃窜时已经被我军拦下。西北部、北部的主将如沈回等人被护城军捉拿,剩下的散兵游勇也抵挡不了几时,护城军主将张衡张将军接管洛阳内外防务,一切都在王爷掌控之中。”刘凌也在一旁,听完他便笑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看来咱们祁王府大业已成!”顾佑安脸上露出欢喜的笑来,看来,周祈晚到一步,真叫他捡漏捡成了。顾佑安:“消息先别往外传,等洛阳的事彻底落定了,到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刘忠道:“王妃,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九了,还有几日就是小年了。”晓月笑道:“说不得这是咱们在松江城过的最后一个年呢。”王爷登基称帝,他们王妃成了皇后,以后就该在皇宫里过年了。这般说来,顾佑安还挺舍不得,松江城一到冬日就静下来,这种宁静的感觉一定会叫她怀念。顾佑安振奋精神:“咱们也该准备起来了。”“是。”顾佑安没说准备什么,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是心里没数的,后面两日看到松江城的许多官员出入城北一街,大略也猜到了其中缘由。段夫人私下跟夫君说:“这些日子,各家借着要过年的机会提前就开始走亲访友了,各家私下里都在传,说祁王马上要称帝,松江城里许多官员要被选去朝廷任官,你可知?”女眷都知道的消息,段集怎么会不知道?段夫人见夫君这般不着急,她忙道:“小年就在眼前了,要不咱们借着走节礼的空档,去亲家那儿坐坐?”段集看夫人一眼,道:“你想去洛阳?”“谁不想去洛阳?祁王若是登基,咱们家跟祁王妃娘家有亲,也勉强沾点外戚的光吧,你现在是管着赋税的一级官,等入朝后,就算当不了户部尚书,当个侍郎也行?”“再有,咱们的孙子们,你不是嫌他们读书读的不好么,到时候把他们送进国子监或是太学,以后他们来往的都是皇亲贵胄,官宦子弟,自然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以后婚嫁上也更好选。”叫段夫人说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段家去了洛阳都是好事,为何不去?段集摇摇头:“我心意已决,我们不去洛阳,留在松江城。”“留在松江城?”段夫人大惊失色:“这是为何?”段集深深看夫人一眼:“你觉得是为何?”这一两年因为段家后辈的缘故,不仅是王府,连顾家都有意远着他们家,就是鸡犬升天,他们段家这样贴上去好?“咱们的儿孙你该心里有数,没有我,他们纵使去了洛阳,也只是个平庸之人,当不得大任。”段夫人不赞同:“老大、老二他们做事一向稳妥,你不是常夸他们?怎么这会儿就改口了。”“那是因为这是在松江城。前些年松江城连读书人都不多,更何况是有本事为官之人?洛阳跟松江城大不相同,天下读书人,聪明人,都齐聚洛阳,老大老二他们比得过旁人?”段夫人还想再说,段集无奈地摆摆手道:“顾稳一个寒门子弟,一点依靠也无,靠自己本事当上了工部郎中,你觉得他如何?顾稳既会读书,又会做事,为人还不差,最后不也流放到松江城了么?”“再说苏光,苏家和他夫人娘家陆家,都是高门大户吧,到头来,不也是如此?”段夫人想说,顾家和苏家那是被牵连的缘故,可哪朝哪代这种事情就少了?他们的儿孙,好像还真不适合去洛阳那等地方。段集叹气道:“你我年岁不小了,若是我再年轻个十岁,定然要带着儿孙去洛阳闯一闯。现在我是没那个心气了,又不放心他们去洛阳,不如一家子留在松江城,在祁王府和顾家那儿也能留下点情分。”段夫人想明白了,她幽幽叹道:“是啊,你说得对。”儿孙没大出息,还是留在松江城好。以后若是有儿孙出息了,他们还有个姑姑在洛阳可以投靠,也不是一点前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