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刻钟,周祈一身衣裳被汗水湿透,张世南这才缓缓直起腰:“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如今伤口处理好了,就看王爷恢复情况了。”府医感叹:“还是险呐,往下两寸就伤到根本了。”顾佑安冷笑,说不得是宫里那位吩咐得呢。坐在皇位上看着像是个皇帝,实则背地里是个阴险小人,嫉妒到要断人家子孙后代。周祈一直盯着周宣,可惜还是着了道了。以后啊,还是她来吧。那些人不说了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叫他们瞧瞧,什么叫女人的阴毒手段。谁比谁心狠手辣怒气伤口处理好了,这就要包扎起来,顾佑安想起她那里还存着许多无菌棉和绷带,正想把人支出去,她来包扎。帐子外头有人喊:“张大夫,您的布带熏好了。”顾佑安看向张世南,他就道:“为了以防伤口生脓,包扎伤口的布带用药材熏一熏,多少有些作用。”府医道:“这样好,讲究些总是有好处的。不像我们以前在战场上,没有讲究的条件,只能将就着治。”顾佑安点头:“那就用这个吧,李显去拿进来。”李显点点头,转身去毡帐门口把盘子端进来,送到张大夫跟前。张世南和府医两人互相搭把手捆扎好伤口,张世南牵起祁王的手把脉,仔细听了脉后,他写了张药方交给府医。府医也听了脉,他点头道:“这个方子清热解毒、生肌收口,活血化瘀,倒是适宜得很。”两个大夫都点头了,李显看了眼王妃,见王妃也点头,他才拿着药方出去。顾佑安:“今儿晚上麻烦张叔跟我守在这儿,府医就先下去歇息吧,明儿早上来换张叔。”府医领命,跟着几个护卫退下去。人都走了,顾佑安才缓缓起身,走到周祈床前,摸着他的脸,还热得很。张世南道:“别急,有我在,祁王出不了事。”以张世南谨慎的性情,他从不会在病人面前说这种肯定的话,他把顾佑安当作自家的小辈,担心她怀着孕忧虑伤身,这才这般劝慰她。顾佑安苦笑:“张叔,不必劝我,我心里有数。”张世南拍拍她肩膀:“你是个聪明孩子,再担心祁王也要照顾好自己,今儿你还没怎么进食,去用点吧。”这时,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小菊微微掀开帘子道:“王妃,晚食已经备好了。”“知道了。”张世南笑道:“你先去吃,一会儿再来。”顾佑安点点头。护城军到了后,又在这几顶毡帐四周立起来几百顶帐子,顾佑安出来,四周瞧了瞧:“都安置好了?”刘忠上前来,禀道:“看天象的说今夜月明星稀,估摸着不会下雨,护城军主将袁将军叫人支起帐子把咱们护在中间。另外,东北将军董毅中的亲随刚到,您要不要见一见。”“这么快就来了?”“单人三匹马,马歇人不歇。这个季节草原上跑马顺畅得很,不像冬日里大雪难行。”顾佑安冷眸瞧着无尽的夜色,道:“叫人回去,这里不需要他们,叫董毅中把东北军守好了,东北军若是出岔子,叫他提头来见。”毡帐四周的侍卫都整齐肃立,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刘忠的腰往下又弯了些:“秃子来了,想见您。”秃子是周祈手下的暗卫头子,去岁大婚后,顾佑安在府里见过他,听周祈说,祁王府的暗卫势力都在他掌握中。“来得正好,本王妃正要见他。”顾佑安往旁边的毡帐去,晓月和小菊连忙跟上,晓月给郑二家的使眼色,郑二家的连忙去传饭。秃子几乎跟送食盒的郑二家一同进来,顾佑安看都不曾看郑二家的一眼,晓月张口想劝,见王妃黑脸,也不敢造次,只好垂首等着。“刘忠留下,你们都出去。”“是。”毡帐只两盏烛台摆在主座两边的矮几上,暗淡的火光微微跳动着,顾佑安瞧着一身黑衣的秃子,刺问道:“周祈说你厉害,镇北都督府、洛阳官宦人家、宫里,没有你伸不进手的地方。”顾佑安身体微微前倾,压迫人的目光如刀:“你这个暗卫第一人,连你主子被人劫杀都不知道?”秃子无可辩驳,单腿跪下道:“是奴才的错。”顾佑安讥讽道:“一句错了能顶什么?”秃子磕头,拔出刀,正要挥向自己,顾佑安冷声训道:“行了!”刘忠手中扔出一物,铛的一声撞向秃子的手腕,手腕一松,刀落地上。扶着刘忠的手起身,顾佑安往前迈了两步,身后的烛光把她的身影映衬得如山岳一般,她的身影和她的话重压在秃子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