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顾着这边疯魔的太子,只是一眼没回头看被围攻的顾偿,身后忽地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禁军围堵下的青衣修罗如恶鬼重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以诡异的速度和力量杀出重围,不要命地冲入箭雨中……冲向他的妻子。禁军统领又是吓出了一身汗,“停箭!快停箭!”若是真伤了这位顾将军,陛下照样饶不了他,这亦是死令。箭雨中,顾偿弃了剑,不顾危险一把将阿愿扑倒在地,紧紧护在身下,箭矢刺入后背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颤抖抱着阿愿倒在雪地里,从未如此后怕过。可紧接着顾偿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不用去看,他都能感觉到阿愿身下温热的血正在融化霜雪……晚了吗?还是晚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的小姑娘?!若是他真的命犯凶煞,上苍降罚,降给他一人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他的阿愿?!“对不起,对不起……”足以摧残掉胸膛的心痛密密麻麻碾压过全身,一生要强偏又温柔的杀神将军此刻贪恋又害怕地抱着他的妻子,浑身发抖,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直到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的脸,疼惜地抚摸着他左脸上的伤疤……阿愿乖乖地躺在他怀里,安静地笑着,眼神满是眷恋,她的声音那么轻又柔和,“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吧……”顾偿颤抖的身体一顿,继而是无以复加的心痛,脏腑涌上的血腥气被他压下,却又是一场痛苦无比。他以为他的小姑娘会问、会埋怨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可……什么都没有。滚烫又无声的泪珠从阿愿的眼角滑落,她忍着心房和腹部的剧痛,不舍地看着顾偿,细细抚摸着顾偿的眉眼,好像要拼尽全力把这张脸刻印在心里。“疼不疼?”阿愿的目光落向顾偿肩头溢血的伤口。顾偿又将她抱得紧了几分,摇了摇头,心中悲哀的空洞却越发深、越发痛。他该怎么办?去求那从未庇佑过他们的神明?还是去求那收割亿万亡魂的冥界君主?是谁都好,救救他的小姑娘!“我也不疼,不要哭了好不好?”阿愿缓缓一笑,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水。“殿下,殿下……”禁军统领好不容易在距离阿愿几丈之遥拦住了疯癫的帝尧,又或者不是他拦下,是太子殿下主动停下的,无论如何,他都松了口气。帝尧犹如失了神魂般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躺在顾偿怀中的阿愿。——小姑娘哭了。那是他白头◎人未老,头先白。◎夜色如一幕深渊自九天而落,淹没了整座皇宫。西南角的秋词宫安静得悄无声息,偌大的宫殿无星点灯光。守在角落的宫女担忧地看着坐在暗中软榻上的温珠,小心翼翼道:“娘娘还不掌灯吗?”“死了吗?”温珠仿佛失了魂般枯坐在软榻上,机械地擦拭着掌中硕大的珍珠,语调幽沉又颓废地问道。宫女摇了摇头,小心回禀道:“听说国师大人赶到,吊住了那位夫人一口气。”温珠似是轻笑了一声,“呵,这样都不死吗?”宫女被那声若有若无的笑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着头皮问道:“娘娘,您怎么了?”温珠擦拭珍珠的手一顿,病态地扬起头,望向窗外风雪呼啸的冬夜,“她居然真的敢去……你说,若不是太子殿下无德,若不是本宫、皇后与陛下都想要她的命,她应该能与顾偿恩爱白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