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芷的手?微微发抖。前世江楼月可没这么“体贴”,她?初入楼兰是被一顶小轿连夜送入王庭的,连换上的楼兰样式的嫁衣都是临时凑的。“皇兄……”她?突然哽咽,“都怪我手?段不够,到如今还未祝你?夺嫡成功。”商弦羿轻轻摇头,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皇妹为?为?兄做的够多了。”笑声忽敛,“眼下你?早被丞相疑心,从?小陪你?长大的婢女还……”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母妃亲自出面厚葬她?,顺道给她?兄长在县衙谋了差事。”暖阁突然静得可怕。远处爆竹声声里的欢颜笑语,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商芷望向窗外水榭,那里隐约有个?孤寂的身影,墨蓝官服在雪中格外醒目。“和亲前,我想将纤云安排进太医署。”她?突然开口,声音如檐下冰棱般清冷透彻。商弦羿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水滴落到桌上。他抬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却越过?商芷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扇绘着百花图的屏风上。屏风后,一道倩影如惊弓之鸟般瑟缩了一下。“她?的才华横溢不该埋没后宫,还望日后皇兄能对她?照拂一二。”商芷认真道。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沈纤云今日穿着藕荷色襦裙,衣角绣着几枝淡雅的辛夷花。“殿下!”沈纤云突然从?屏风后转出,跪伏在地。她?今日未施粉黛,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钗,却更显清丽绝俗,“奴婢愿随公?主前往楼兰。”商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的噩梦历历在目。漫天黄沙中,沈纤云为?保护她?被乱箭穿心,鲜血染红月牙泉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不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沈纤云抬起脸,杏眼中噙着泪光:“是奴婢私心里不想离开殿下!”“我已决意。”商芷转身扶起沈纤云,亲手?为?她?拭泪,“你?尚有亲人在世,岂能同我去那苦寒之地。皇兄!”她?转而望向商弦羿,眼中带着恳求。商弦羿的目光在沈纤云脸上停留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惊觉失态。他轻咳一声:“准了。沈氏即日起入太医署,拜傅太医为?师。”沈纤云还要再求,商芷却已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塞进?她?手?中。玉佩上刻着精细的辛夷花纹,背面是个?小小的"芷"字。“拿着它。”商芷凑近她?耳边低语,“若有一日……你?见到持同样玉佩的楼兰商人,那便是我派人来了。”商弦羿缓缓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有人托我给你?这个?。”盒中一对红玉耳坠静静躺着,玉质温润,雕着精巧的玉玲花,记忆悠然浮现,前一世她?出嫁时戴的这对。“原本?托付之人不想让你?知道。”商弦羿轻笑,“可若走了内务府,怕是要白白浪费他心意。”商芷如遭雷击。原来是他送的,那上一世……也一定是他!“他现在,人在水榭。”商弦羿话?音未落,商芷已抓起狐裘冲了出去。雪中的水榭像幅水墨画。洛萧然独坐栏边,手?中酒壶已空了大半。见商芷踏雪而来,他慌忙起身行礼,官服下摆扫落一地雪沫。“将军为?何?不亲自给我?”商芷举起耳坠,精致的红玉耳坠在雪光中莹莹生辉。洛萧然喉结滚动:“末将怕有损殿下名节。”“名节这东西?,我向来都不在意。”商芷逼近一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墨香,是每个?皇亲贵胄生辰礼上她?都会送的东西?,可唯独他将此物视若珍宝。“殿下此去楼兰,末将又?有平定北狄的战事。”他声音渐低,“不能亲自护送殿下去异地。”雪忽然大了。商芷望着他眉间那道疤,是今秋冬猎时为?救她?留下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八岁落水时潜入寒潭的身影;十三岁被罚跪时“偶然”捡到的护膝;前世和亲时踏入楼兰地界仍紧握她?手?的温度……“其实是你?对不对?”她?泪如雨下,“每一次都是你?,对不对?”洛萧然猛然抬眼对上眼前少女朦胧的泪眼。“抱歉殿下,末将做的还是不够,若那日未因公?务耽搁,若早些赶到。”他嗓音沙哑,“或许能救下玉露……”商芷突然扑进?他怀中。洛萧然浑身僵硬,终是颤抖着收拢双臂。他一手?轻按她?后脑贴在心跳如雷的胸膛,一手?紧扣她?后腰,像拥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商芷哭得发抖,“如今玉露已经走了,我不想你?也有事……北狄同大宏一直相安无事,如今突然发难必是有人背后挑唆。我不要你?去战场搏命,我要你?好好活着,阿兄别?走好吗……我去求江楼月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