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拨弄着鎏金香炉里的灰烬,突然“啪”地合上炉盖:“奴婢真该去伽蓝寺问问那明?镜大师!”她气鼓鼓地扯着帕子,“若是肯还俗入朝,咱们还能多一分助力;若是执意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她将帕子拧成一团,“就别在京城碍眼,平白耽误纤云的好?姻缘!”商芷记得当年周砚声高?中榜眼时写的《治国十策》,字迹清峻如松,父皇赞不绝口?,说周家嫡子是国之栋梁。“世事无常。”她轻叹一声,“当年郑大人与他这位门生在朝中风头无两,如今一个归隐青城,一个遁入空门。”她的目光转投向?窗外的残荷,“怀沛若带着郑大人的亲笔书信回来,就让他歇息一日,再送去伽蓝寺,亲手交到明?镜手里。”兰烟捧着茶进来,闻言蹙眉:“殿下,若怀沛空手而归?”“那就仿一封郑大人的亲笔信。”商芷指尖轻抚过?暗匣中的绢布图纸,天光透过?窗棂,将纸上画着的玉萤纹路映得清晰可见。“去琮琳阁。”她将图纸递给兰烟,声音极轻,“让那里的师傅照这个仿制一枚。”指尖点在龙睛位置,“通体白玉,尾部要用百越进贡的翡翠。”兰烟接过?图纸。商芷提笔在绽开的宣纸上写道:螭龙盘玉隐寒芒,半枚染血半枚霜。一点荧光争日月,千年冷魄寄行藏。萤火虽微能照夜,星辉纵淡可破苍。纵使蒙尘终不悔,心?灯自?照水云长。“若琮琳阁先制出玉萤。”她抬眸看?向?正在研墨的兰烟,“就不必等怀沛回来。”指尖在螭龙纹路上划过?,“让皇兄派心?腹持玉萤去伽蓝寺。”沈纤云捧着茶进来,闻言一顿,茶水瞬间洒出烫红了手,“砚声他性子倔强,一旦认定就绝不回头,恐怕他……”“周大人当年出家是对家国朝堂心?如死灰。”商芷让玉露从书匣取出一卷赈灾实录,画满批注的粮册、亲手绘的灾民安置图,边角还沾着泥渍。沈纤云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本?棕皮册子,“昨夜奴婢整理?了这些?。”罗帐红烛(上)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沈纤云的素手在案上缓缓展开?那本密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册子上墨迹森然?,罗列着丞相宋蕴璋的十大罪状,字字如刀:一、独断朝政,僭越君权;二、御前?不跪,奏对无礼,视天子威仪如无物?;三、私调边军,擅更兵符,边关将领只知丞相不知君王;四、妄改祖制,废立礼法,视太?祖太?宗训诫如敝履;五、苛待宗室,削减亲王俸禄,却厚赐族中子弟;六、亵渎圣贤,在太?学私设生祠,与孔圣争香火;七、卖官鬻爵,将朝廷名器视作私产;八、谎报军情,将南疆败仗伪作大捷,窃取将士血汗之功;九、劳民伤财,强征民夫为其修建功德祠堂;十、败坏科举,柳明德之子目不识丁,却在进士名录中排在前?列。沈纤云猛然?跪下,朗声道,“此等奸佞,罪不容诛!”商芷眸光一凛,广袖轻挥。玉露立即会意,带着一众宫娥无声退下,仔细掩好殿门才到廊下静候。“这奏本若从你手中递出?,”商芷指尖轻叩案几,“沈家最后一滴血脉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沈纤云挺直脊背,眼中燃着怒火:“纵使沈氏一族血脉断绝于此,若能?以我满门忠烈之骨血换这祸国奸相伏诛,亦是死得其所!。”“愚蠢!”商芷突然?拍案,茶盏中的水纹剧烈晃动,“你以为朝堂是儿?戏?自你父亲以弹劾丞相之后,却获罪被斩后,满朝御史都成?了哑巴。你一个戴罪之身?的宫婢,连紫宸殿的台阶都摸不到,就会被人扔进诏狱!”她起身?踱步,裙裾扫过地上的光影:“父皇对宋蕴璋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却始终隐忍不发。为何?”沈纤云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她。“宋蕴璋虽祸乱朝纲确有治国之能?,并且他还没碰到父皇的逆鳞。怎可能?轻易倒台!”商芷低头看眼前?的女子,她后颈上的黥墨让商芷的怒火减了不少,“匹夫之勇,不过是徒增白骨,宋蕴璋的党羽盘根错节,稍有不慎牵连的何止沈氏一族。何况若出?自你手,必得牵连后宫,本宫、母妃、皇兄,到时候一个都脱不了干系。要除他,必须谋定而后动,一击必杀。”沈纤云脸色煞白,“是奴婢一时被仇恨蒙了眼,没有思虑周全。”“你先退下吧,手里的东西务必要销毁干净。”商芷闭上眼,揉了揉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