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离去,靛色的衣衫在雪地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商芷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她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平复狂跳的心?脏。“兰烟!你们跑哪里去了?”她高声唤道?,声音发颤。三人从廊柱后匆匆跑来,裙摆扫起?细碎的雪沫。兰烟最先赶到,看到主子泛红的耳尖和凌乱的衣领,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殿下,质子他?……”“你们方才去哪了?”商芷嗔怪道?,“见着江楼月来,跑得倒快。”“奴婢们知错。”兰烟笑着认错。沈纤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殿下恕罪,实在是?……”她瞥了眼?江楼月离去的方向,“怕打扰二位议事。”“议事?”商芷气笑了,“你管那叫议事?”沈纤云不慌不忙地替她整理被?压皱的衣衫:“质子殿下与您说话?时,眼?神比看昭宁公主时真?切多了。”“连纤云都被?你们带坏了!”商芷责怪道?。玉露吐吐舌头,压低声音道?,“奴婢虽站得远,也看得出他?待您与从前不同。”“胡言。”她甩袖转身,下意识摸了摸方才被?江楼月触碰过的下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雪地上,江楼月的脚印已经快被?新雪覆盖,唯有几处较深的凹陷还隐约可?见。商芷盯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他?手?腕上缠绕的褪色红布,今时都不同往日,更何况是?曾经的誓言。她抬头看了眼?那株挂满红布的柏树。最高处那根空荡荡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在无声地控诉。“走吧。”她转身踏入风雪。商芷回到祠堂重新跪在柔软的蒲团上。外面积雪已深,簌簌的落雪声隔着厚重的殿门传来,反倒让祠堂显得没那么冷了。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牌位前盘旋消散。她垂眸盯着蒲团上精细的绣纹,思绪却飘得极远。江楼月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布,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谋划在脑海中?交织,渐渐化?作一片混沌。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商芷的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似乎有人轻轻为?她披上外袍,但她已无力睁眼?确认。最终,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就这样跪着睡在了高大的画像之下。“殿下……殿下醒醒……”轻柔的呼唤伴着肩膀上的轻推将?商芷从混沌中?拉回。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沈纤云担忧的面容。“陛下开恩,允您回宫了。”沈纤云扶着她想要站起?,却见商芷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膝盖以下仿佛不是?自己的。商芷咬着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玉露和兰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殿下忍忍。”沈纤云蹲下身,轻轻按摩她僵硬的腿部,“血脉通了就好。”那滋味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肉,商芷死死攥住兰烟的衣袖,指节发白。待终于能勉强迈步时,外头日头已经高悬。回宫的路格外漫长。商芷被?搀扶着,一步步挪过积雪的宫道?。沿途遇见的宫人纷纷低头行礼,却掩不住好奇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不出半日就会传遍六宫。殿门终于近在眼前。商芷刚挨到床榻,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锦被?中?。“奴婢给您上药。”沈纤云轻轻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膝盖上触目惊心?的紫青。药膏清凉,却止不住那钻心的疼。商芷仰面躺着,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脆弱,前世临死前的痛楚似乎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伤在膝上,而非腹部。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捱过去。商芷在寝宫中?静养,窗外的雪化?了又下。直到某日清晨,兰烟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楼兰使者进城了。”她眉眼?间带着久违的喜色,“陛下解了您的禁足,今晚设宴招待使团。”商芷坐起?身,膝上的伤已经结痂,却仍留着淡淡的淤痕。她伸手?抚过兰烟捧着的衣裙,那是?件海棠红的广袖柔丝裙,袖口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二姐那边呢?”她轻声问。“听说备了月白色的百褶裙。”玉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论?气度,终究不及殿下。”商芷没接话?,只是?任由侍女们为?她梳妆。铜镜中?的少女面容苍白,唯有唇上一点朱砂色显出几分生气。沈纤云执起?黛笔,为?她描眉。“今日宴上,质子殿下必定会来请安。”沈纤云状似无意地说道?。